萧戈满意颔首,“添儿也坐。”
小添儿谢过,端端正正坐在萧从音身侧的杌凳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萧从音没管儿子,萧戈话音落她便接续开了口:“添儿过完三岁生辰,正是开蒙读书的年纪,你偏把柏钊支去南境,如此添儿启蒙一事,就交由你这做舅舅的了。”
萧戈:“你守着王府和国公府,什么样的先生请不来,何必舍近求远?”
“再好的先生只管得了课堂上,课下还得爹娘看着温习,他爹替你卖命,你合该管一管。”萧从音仍旧一副理直气壮。
萧戈挑眉,目光扫过小添儿绷紧的小脸,当即应了:“此事不难。”
萧从音没想到他如此爽利,眸中掠过诧异,很快了然。
想是他没带过孩子,不知其中苦处,趁热打铁敲定此事:“爽快!丑话说前面,你应了就得管到他爹回来,堂堂太子不准言而无信。”
“嗯,”萧戈笃定点头,没看到一旁妤安逐渐蹙起的眉心,“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一个忙。”
萧从音心说果然没有便宜之事,但她自信世间除了教孩子功课,没其他难得到自己的,便痛快应下:“何事?”
“我和妤安大婚前,她得跟嬷嬷学规矩,了解六宫事宜,劳烦郡主从旁作陪。”萧戈忽然客气起来。
不陪小孩陪大人?
萧从音不情愿,亦不明白,“这算哪门子忙?没听过学规矩要人陪的。”
“宫里来人,少不得受贵妃之命。”
萧戈话说一半,萧从音露出了然神色,笑道:“懂了,你是怕她受欺负。”
妤安正惊诧萧戈所言,母子俩目光不约而同投过来,不禁赧然,颤着羽睫转看向萧戈,轻声道:“不必劳烦郡主......”
萧戈朝她温和一笑,无声安抚她,继续对萧从音道:“不止如此,还得劳烦郡主同她讲讲宗室官眷们的脾性,喜好与家族关系。”
萧从音哼道:“萧二,你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合着我们夫妇全得给你办事?”
萧戈笑意不减,“郡主觉得吃亏大可不应,只是添儿的课业,要郡主自己费心了。”
同妤安讲宫里宫外情形不就是讲乐子嘛,定然比教小孩读书写字轻松,躲懒机会也多!
萧从音快速权衡后,假作仁义道:“罢了罢了,我应了!可你得记清楚,欠我两桩人情。”
说着朝萧戈比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这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打着商量,余下两个被安排的人儿插不上话,大眼瞪小眼。
小添儿半点不在乎母亲对自己的“嫌弃”,乖乖坐着,见母亲和舅舅达成共识,便仰起小脸,脆生生问:“阿娘,我明日要来舅舅宫里读书了吗?”
“没错!”萧从音笑容灿烂,答得更干脆,顿了顿,把萧戈未应的事一并说了,“从明日到你爹爹回京,都在舅舅宫里读书,你若喜欢舅舅这里,你爹爹回来后,还是可以继续来。”
小添儿同样欢喜地点头。
“......”
“......”
送走郡主母子,萧戈携了妤安回后殿,更衣出来不等她问,主动道:“钦天监今日呈上来初定的大婚吉日,在中秋之后,我让他们重新算一个更近的,最迟不出七月。”
妤安听来茫然:“如今已是六月,一月内筹备大婚,是否操之过急了?”
萧戈:“的确仓促,但眼下你有身孕之事知道者不多,我尚能压制,拖久了你显出身子,外头流言传起来,于你名声不利。”
妤安棕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又很快隐没。
他竟是为了她?
萧戈没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光华,以为她嫌月内成亲太过草率,接说:“大婚的礼制和流程皆有旧例可循,时间紧该有的亦不会少,你不必操心这个......同你说这些,只怕仓促婚事委屈了你,你若不喜,我再想旁的法子。”
他说话时自有一股算定一切的从容气度,黑而沉的眸子更是能将一切犹疑熨平。
无论真假,他作出了态度,妤安忖着,该还一份体贴才是。
摇了摇头,莞尔道:“功夫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该有的不少,莫下了你储君的体面,旁的都不必强求。”
见她笑意温柔,萧戈悬着的心落下来,眸光泛起暖色,“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此言一半打趣一半真心,随后牵起她的手拢进掌心,与她讲回寻郡主帮忙的缘由。
大致如夏书所言,郡主身份贵重,又是荣王独女,莫说宗亲命妇,便是宫里最得宠的贵妃也得礼让她三分。
日后她少不得处处应酬,萧戈不能也不便时时陪在她身侧,有何状况郡主可在旁指点,替她撑腰。
妤安原本不知他若问起在林府动胎气之事该如何应对,见他从头至尾没提此事,想是看孩子无碍,便不打算计较了。
这样也好,免得牵连出更多麻烦。
*
萧戈同妤安商量妥当后,催着礼部加紧筹办,如他所言,旁的都好说,唯独吉服赶制需要时间。
尚衣局的宫人昼夜赶工,针尖都要磨出火星子。
外界对太子情急的揣测愈演愈烈,有说太子为固储位急娶穆家女,有说太子情深至此,也有说穆家女是狐狸精化成的,勾得太子神魂颠倒,言听计从。
独独无人猜奉子成婚。
隔着宫墙,这些风声传不到妤安耳朵里。
时安倒是听来不少。
陈靖:“我打听了,那日参加林家喜宴的宾客,每家都有一个人或发急症,或莫名失踪。”
时安:“是太子派人拿住了?”
陈靖:“探不出来。”
事情过于巧合,除了被太子拿捏,别无他解。
他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保妤安名声?
时安欣慰之余又觉得不安,嘱咐道:“继续不松懈地盯着,凡听到不利妤安的风声,即刻处置了。”
“放心,二姑娘的事咱们不敢松懈,不过......”陈靖沉吟须臾,问出搁在心中多日的疑虑:“二姑娘入了东宫,咱们以后该如何是好?”
时安眼神坚定盯着腰间,那里挂着妤安为她绣的香囊。
“依旧按兵不动,太子娶妤安究竟出于何等考量,眼下尚难断言,他若只为收拢人心假作对妤安好,我不会容他得逞,更不容她欺负妤安。”
陈靖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咱们在官场的眼线近日递来密报,吏部侍郎暗中联络几位御史,似在查今年的春闱舞弊。”
“春闱舞弊?”当时不查这时候翻出来,着实蹊跷。
时安略一细思,猛然抬眼,“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陈靖:“我正有此猜想,估摸是哪一位登科的考生得罪了人......据咱们得人探查,近来闹出事端或有明显结怨的,唯有一位。”
“谁?”
“林家公子,林樾。”陈靖顿了顿,补充道:“且吏部侍郎,曾是翟肃的学生。”
翟肃?太子!
时安弄不清此乃萧戈的意思,还是妤安的意思。
“罢了,东宫做什么咱们拦不住,静观其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