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踩着三伏天的尾巴,太子大婚。
迎亲仪仗队浩浩汤汤望不到头,道路两侧禁卫军持刀列阵,隔开潮水般涌动的百姓。
迎亲非寻常轿子,而是厌翟车,驾辕的四匹赤红马儿,个个面戴铜罩,头插翟羽,身量高大,胸前挂彩带和铃铛,威仪丝毫不减护卫的仪仗队。
车驾行至东宫仪门,朱红铺地,百官肃立,萧戈着衮冕立于中央,目光随着厌翟车缓移而至,眉间喜色渐深。
车驾停稳,三声清越鹤唳破空而起。
此乃东宫特准的祥瑞之礼,白鹤振翅掠过宫墙,羽尖拂过初升的朝阳,金光泼洒在鹤羽上,恍如天降琼英。
妤安听着外头喧闹声,攥紧了手中的荷包。
里面装着一张时安为她求的平安符,还有一枚银铃铛。
是她儿时系在踝上的,时安几年前从代替她的假尸上取下,保存至今。
车门开启,妤安在嬷嬷搀扶下踏着铺了红毡的轿凳缓步而下,翟服上的五彩翚翟纹在晨光里浮跃生辉。
四五个月的身孕已有些显怀,隐在宽大翟服下,不细端详倒看不出异样。
她抬眸一瞬,萧戈已伸出手,掌心向上,温厚而坚定地牵起她。
太子大婚,礼节繁复庄重,妤安有过一次经验,心中做了成倍的预期,仍大大低估了今日仪式的累人程度。
礼成回到东宫广华殿,挨着喜榻坐下,只觉得一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腰背酸胀得厉害,脖子被头上沉重的九翚四凤冠压得生疼。
一切尚未结束。
天不亮起来梳妆,待到殿中无外人,一身累赘卸尽,终于能喘口气,已是又一次月挂枝头,银辉洒落窗棂。
整整一日!
妤安刚松开一丝紧绷的脊背,腹中传来一阵小鱼轻摆似的细微动静。
她慢慢抚着,道:“连你也受不住是不是?再不能有下一次了。”
实在乏累的紧,想歪在榻上歇息片刻,合上眼迷迷糊糊没了意识。
不知多久,感觉有一双手在她小腹轻轻抚着,渐渐又往上去。
温热把控着柔软。
妤安沉重的眼皮朦胧半睁,略一醒神,明白是萧戈回来了,又轻轻合上,嗓音里藏不住的倦:“我困,你也操劳一日,早些安置罢。”
嬷嬷说明日要朝贺,见宗亲,祭太庙......诸多礼节,她想想就头大。
“穆妤安,今日是咱们的大婚。”
他声音不重,不悦之情尽体现在手上,肆意变换形状。
她喉间溢出轻哼,懒懒道:“大婚夜该有的礼数早已行过,不差这一日,况且我身子不便,伺候不了你。”
他采撷到一颗红豆,很是开心,低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哄慰,“不必你伺候,今日孤来伺候太子妃。”
“......”
“殿下!”她猝然睁眼,嗔怒地去拍他的手。
没拍开,反倒被他报复捻弄。
“叫夫君。”萧戈含着她的耳垂,又亲又咬。
蚂蚁叮咬的疼很短暂,取而代之是酥麻,毫无章法地在身上流窜。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舌尖吐出断断续续的提醒。
“我怀着身子不能行房。”
为了求饶,末了软着声调唤了声“夫君”。
她感受到扑在耳边的呼吸骤然沉落。
萧戈激起更隐秘的欢愉,按着肩膀将她放平,自己翻身覆上。
“新婚夜不圆房不吉利,我会把着分寸。”
“你每次都如此说,没一次让人舒服的。”
妤安不信他的分寸,脱口而出的话指是轻重,落进男人耳朵里,成了旁的质疑。
“不舒服?”萧戈眯着眼,狭长凤眸中蓄满危险。
妤安反应过来,想解释已来不及,朱唇被封住,灵舌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攫取属于她的甘甜。
口.口
这的确是他最温和的一次。
太过温和,隐忍,不足浇灭灼热的火焰,反倒将欲.念熬得愈发炽烈。
葱白指尖掐着紧实的后背,指腹下是一道旧疤痕。
*
翌日。
天边初露的曙光落在乾元殿黄色琉璃瓦上,映出一道金辉,微凉的晨风里飘着残存的香烛气息。
为君为父的帝王高坐,在内侍呼喝声中受了新婚夫妇的叩拜敬茶,他对妤安颇为和煦,温言赞几句,赐下一盘金玉厚礼。
贵妃代管六宫风光无限,究其根本是妾,搁在寻常人家只算得庶母,于大魏的礼制上,妤安这个太子妃要高于她。
到底在皇帝跟前受宠之人,嬷嬷备下的敬茶中有贵妃一份,萧戈瞧见当即变了脸色。
妤安借衣袖摩擦的工夫悄扯了他一把,而后端过茶盏奉到贵妃跟前,道:“贵妃娘娘劳苦,这杯茶,妾身敬您安康顺遂。”
她秉着对长辈的尊敬敬贵妃,未似对皇帝那般自称“儿臣”。
萧戈袖中收紧的拳头渐渐松下来,没当场发作,眸色依旧沉如漆夜。
皇帝已足够欣慰,连声夸她端庄知礼,一时高兴,额外赏了西域进贡的红珊瑚。
贵妃本是照规矩备了一套赤金点翠头面,见皇帝偏爱,临时添了一匣子南海珍珠,未摆庶母的架子,只道添添喜气。
姿态可谓谦和,萧戈对她的惺惺作态嗤之以鼻,面上淡淡的,未露怒意,亦显不出喜色。
皇帝冷眼扫过,落回妤安身上又化作温和笑意,“你既为太子妃,即日起要学着掌管六宫事务,不懂之处可向贵妃请教,多学多看......”
中宫无主,原本该皇后嘱托儿媳的话,若交由贵妃代行,名不正言不顺,皇帝怕萧戈脾气上来当场掀了屋顶,这才亲自交代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