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时，杨国忠果然向百官问策，无人应答。

有胆小的官员已经吓得流泪。

杨国忠更加得意，说道：“我早就说过安禄山会反，说了十年。圣上不肯信我，如今安禄山反了，根本不是我的错。”

“安禄山已反，纠结对错已无任何意义，”李倓上前一步，禀道，“臣愿死守长安，与贼人血战到底。”

“潼关已失，建宁王要如何守住长安？”杨国忠轻蔑地看着李倓，“臣斗胆启奏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命建宁王带兵夺回潼关。只有收回潼关，方能守得住长安。”

李俶闻言上前一步，说道：“不可，贼军士气正旺，如果贸然出兵，恐复潼关之败。”

“广平王怎么灭自己威风长别人士气？潼关失陷是哥舒翰老了打不动仗，又不是出兵的错，”杨国忠翻了个白眼，说道，“若是换了建宁王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带兵，怎么也不会吃败仗的吧？”

李俶皱眉，杨国忠这话无疑是把李倓放火上烤。

李隆基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杨卿所言甚得朕心。朕打算御驾亲征，驱逐叛贼，收复东都。建宁王李倓英勇善战，胆识过人。故命李倓为亲征先锋，封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与京兆尹崔光远共领长安军事，择日出征。”

“臣李倓领旨谢恩。”李倓叩谢。

杨国忠又开口道：“建宁王大才，多亏太子教导有方，臣恳请陛下赏赐太子。”

这是要把李倓的行为算作李亨指使的了。

李隆基点头，说道：“太子贤明，朕亲征时，当由太子监国。”

李亨忙跪下推辞。

杨国忠却说：“陛下圣明！”

此前圣上也曾想过由太子监国，只是被杨国忠阻拦。此时杨国忠却又支持了此事，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亨只觉得额间后背已有冷汗渗出。

下朝后，李亨冷着脸把李俶李倓叫到书房，问道：“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

李俶刚要开口，李倓抢先一步，说道：“我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分忧？你打过仗吗？你要怎么守长安？”李亨将手中杯盏重重地放在案上，说道，“纸上谈兵也是李俶教你的？”

“父亲息怒，倓儿只是一片赤诚之心……”李俶开口说道。

“赤诚？”李亨更气了，他指着李倓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你会死？”

李倓眸光忽然黯淡下去，李亨以为他是怕了，又开口说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刚刚在朝堂上不是很威风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李倓没吭声。

李亨越说越气，气都快喘不匀，但他依旧在说：“想要浴血奋战是吧？你知不知道太子先锋兵马元帅意味着什么？你莫要忘记了哥舒翰前日才失了潼关！”

李俶忙从案上拿起杯盏给李亨递茶：“父亲快消消气，倓儿只是想为国效力，替陛下分忧，也好尽自己一片心。”

“你就这样惯着他！”李亨接过杯盏，猛灌了一口，又看向李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他倒好，又是守城，又是先锋，怎么，真当自己看点书就是孙武再世了？”

李俶只好安静地退回去，站在李倓身边陪他一起挨骂。

李亨还在持续地发泄自己的怒火：“你想过失败的后果吗？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你知不知道——”

“殿下，良娣起了高热，一直说着要见您！”李静忠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

张良娣的情况不太好，李亨本就烦闷不已，那个早产的小儿子有黄疸，偏偏今天又碰着朝堂上李倓整的这一出，还把自己搅和进去。

看着李倓那副模样李亨忽然觉得更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说道：“你们回去吧。”

李俶应下，拉着李倓离开了。

刚一回屋，李倓就紧紧抱住李俶。

李俶一只手按住李倓的后脑，另一只手拍着李倓的背，安抚道：“倓儿，兄长在这里。”

李倓把脑袋埋在李俶肩上，闷声道：“他根本不关心我的生死，他只关心他自己。”

“不重要，倓儿，”李俶用脸颊贴着李倓的脸，轻轻蹭了蹭，说道，“他不关心你，你也就不关心他，我也不去关心他，我们双倍不关心他，是我们赢了。”

李倓被李俶这番话逗笑了，李俶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要双倍关心你，把我的倓儿放在心尖上，怎么想都是我的倓儿最赚了。”

李倓耳朵有点泛红，他极小声地说道：“能不能……再多说两句？”

李俶失笑，轻轻揉了揉李倓的脑袋，说道：“全天下人都会敬爱倓儿的，不止全天下，连他们的后人也会喜爱倓儿。”

“我才不要。”李倓依旧伏在李俶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