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放心,自会留下小半,”崔光远回答道,“其他军需物资库存也是完全足够的,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兵力。”
“崔公不必过度担忧,”李倓说道,“有没有文笔好的,替我写份檄文,用词无须华丽,但一定要能够鼓舞全军士气,更要让百姓重拾信心。不必兴师动众,择一人写即可,酉时前给我。”
崔光远忙吩咐下去。
重要的事情基本上安排完毕,李倓坐着听众人商议了片刻,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和政郡主到了。
“元帅找我来此,不知有何要事?”和政笑着问道。
李倓亲手给和政递了盏茶,说道:“有一些女子想参军,我同意了。不过这支女子组成的队伍,我想交给郡主统领。”
和政接过茶,放在案几上,行礼道:“定不负元帅重托。”
“郡主足智多谋,有什么你认为能做的,都可以放心去做,”李倓说着,又吩咐兵部,“兵部也需尽量配合郡主,一切以长安大局为重。”
和政笑着说道:“多谢元帅信任。”
兵部官员随即表态会全力支持。
聊了一会,和政说道:“我已有一些想法,打算先去登记点看看,挑一挑有没有机灵些的姑娘帮我打打下手。”
李倓应下,和政行礼告辞,李倓忽然瞥见案几上的包裹,忙追出门去,喊道:“姐姐!”
和政转过身来问道:“倓儿还有什么事吗?”
李倓递过包裹,说道:“今日茶肆掌柜送了些点心,让我带回家。”
带回家给孩子。
李倓虽没有把话说完,和政却听懂了。和政笑容更深了,问道:“倓儿这是和哪家姑娘一起,被人误会啦?”
李倓摇了摇头,将脑中忽然浮现的李俶那张脸摇散,才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有什么姑娘,是掌柜自己瞎猜的。”
和政看着李倓微微发红的耳尖,笑而不语。
李倓赶紧把包裹塞到和政怀里,转身就走。和政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和李倓落荒而逃的背影喊了句“谢谢三舅舅。”
崔光远愣愣地看着李倓大步走进来,见他端起茶盏,猛地将一盏茶喝了个干净。
李倓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他有些想念李俶,也不知道李俶现在到哪里了,午时有没有吃上饭,路上有没有下雨。这样想着,思念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见到李俶,想埋在李俶肩头,想靠在李俶胸前,想窝在李俶怀中。他有很多话想和李俶说,有很多想法想和李俶讨论。
李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直到有人来报说檄文已经写好了。
李倓接过纸张,铺在案上,纸上用工整有序的字迹写着这份檄文:
奸相当权,祸乱朝纲,以致圣听蒙蔽,误失潼关。洛阳之陷,溃于贼军势大;潼关之败,罪在奸人谗言。建宁王忠正英勇,才略深远,值此危难之际,表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统长安军事,厉兵秣马,剑指东都。此为社稷之幸,亦为转胜之机。
安禄山其人,心口不一,诡谲狡诈。一夕反叛,有负十数载圣恩。领边事而谋乱,是为不忠;拜贵妃而忤逆,是为不孝;执剑而屠戮,是为不仁;食禄而伤民,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天下皆愿得而诛之,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嚼其骨、寝其皮,又何惧焉?
颜公满门忠烈,率兵御敌,周旋敌后。孤城无援,寡不敌众。一朝城陷,落于贼手。纵使身陷囹圄,未改忠义之节。以身殉国,满城惊怒。天地同悲,人神共泣。
安禄山集乌合之众,兴不义之师,残害忠良,罪恶滔天。河北至此,奔袭千里,贼中多有水土不服之人,其势已是强弩之末。且安贼鼠目,耽于享乐,踯躅半载,军心涣散。长安军民一心,同仇敌忾,可与一战。
圣上仁爱,怜民生疾苦,不忍见苍生涂炭,乃议御驾亲征,更赏饭食,欲以血肉护父老西撤。叛贼残暴,劫掠百姓,血洗洛阳。长安京畿之地,富庶繁华,如若有失,情势只比洛阳更甚,诸位世居于此,又有何处可逃?我等既蒙圣恩,值此危难之际,理当披坚执锐,浴血而战。守长安,护苍生,征战河北,克复范阳。翦除贼众,平息叛乱,马革裹尸,此生无憾!
李倓看完,道了一声“好”,示意其他人也来看,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骂得真是酣畅淋漓!”
“颜公忠义千古。”
“说得对啊,我看那安禄山贪图享乐,贼人都已无心恋战,潼关一役全凭崔乾祐狡诈。”
李倓又问道:“谁写的?”
“下官兵曹参军杜甫拙作。”杜甫深深行礼道。[1]
“写得非常好,”李倓笑道,“就是夸我夸得有点过头了,我还什么都没做成呢。”
杜甫说道:“元帅心系天下苍生,有这份心,万事皆可成。”
李倓以茶代酒,敬了杜甫一杯,又对其他人说道:“诸公共勉,成败在于我们每一个人。”
“马革裹尸,此生无憾!”众人斗志昂扬。
李倓命人传抄檄文并于长安各处张贴宣读,不到一个时辰,竟有五万人参军。
京兆府内沸腾了,竟看到了些获胜的希望。
李倓吩咐道:“今夜不设宵禁,但要加强巡防。诸公先回去休息,保存好体力,也让王给事那边换换班。”
崔光远等人应下,李倓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
[1] 檄文是我瞎写的,杜甫写不出这么稀烂的东西,求杜甫不要打我,一定要打的话我会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