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人烟稀少。
天上间或落下几滴雨点,给空旷的街道又添几分阴沉。昔日的盛世宛如昙华一梦,在梦醒时只余满目疮痍。
李倓骑着马,独自一人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行进,直至远远见着了朱雀门,才陆续多了不少人影。
已近未时,城内居民纷纷排着队伍等待。
李倓翻身下马,在附近寻了处茶肆,找了个露天茶桌,贴着屋檐,当街坐下。
茶肆掌柜忙来招呼,李倓随便要了一壶茶,问道:“今日怎么比往常少了许多人?”
“嗨呀,晨间众人纷纷在说圣人抛弃咱们跑了,又有人说叛军即将攻至城下。胆子大一些的,收拾细软,逃了,”掌柜给李倓倒了杯茶,说道,“胆子小的,压根不敢出门。”
李倓端起茶盏,撇了撇沫,说道:“像你这种开门做生意的,胆子究竟是大还是小?”
掌柜笑道:“贼人不是还没来嘛,这摊子该摆还是得摆。再者,我听说圣上已经封建宁王为什么兵马元帅,即将攻克潼关,收复洛阳。所以根本没必要逃嘛,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李倓笑着呷了口茶,却没有接话。
“如今战事起,贼兵即将攻至。圣上仁慈,不忍见父老蒙难,下令开库赏赐。如有想要离京的,每人可领三天口粮,择日离开。”远远听见朱雀门下有官差说道。
“官人,昨日不知道离开还能领赏,我夫君已经应征,这要怎么办呢?”有一位妇人牵着小童问道。
“莫急,听我说完。已经应征的所有人,包括原本的所有将士,和后续参军的人,皆发五十贯钱。”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五十贯?够我全家用一年了!”
“不走了,我要参军!”
那官吏敲了敲锣,又说道:“除此以外,凡是留在长安共御敌军的,每人发粮一斗,每户免一年赋税!”
人群已经完全炸开了锅,众人奔走相告。
茶肆掌柜踮着脚看向朱雀门那边,说道:“长安如今少说也有五十万人,圣上当真仁爱。”
李倓看着掌柜,问道:“你去应征吗?”
掌柜摸着自己丰腴的肚子,笑道:“我还是不去给诸位将军添乱了吧。不过我看小郎君神采奕奕,你是准备去的吧?”
李倓像是想起什么,眸光变得温和起来。他笑着说:“当然要去,我还答应了家里,一定要打赢。”
掌柜看了李倓的神色,恍然大悟,说了一堆诸如“百年好合”“琴瑟和鸣”之类的吉祥话,还给李倓塞了些茶点让他带回去给孩子。
李倓哭笑不得,带着一包点心回了京兆府。
府中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官员在议事。李倓见着崔光远,向他询问百姓的情况。
崔光远说道:“王给事已经仔细安排下去,各坊分至十余个登记点。军中赏钱的发放,兵部那边已经着手进行。”
李倓点点头,问道:“募得多少人了?”
崔光远稍加思索,说道:“一刻钟前各坊报来的数字,合计约有三千人。”
李倓想了想,说道:“未时还未过,按目前形势,今日募个一万人应该不成问题。”
“能募到这么多人,是我大唐之幸啊!”有人附和道。
“只是有一件事,有不少女子问道为何不让她们参军,她们也想为国效力,”崔光远说道,“诸公意见不一,想请元帅拿个主意。”
“当然可以允许她们参军,”李倓眸光一亮,说道,“快去请和政郡主。”
“女子如何能参军?”又有官员提出反对。
李倓说道:“古有妇好开疆拓土,后有木兰替父从军。昔日高祖有女平阳昭公主举义兵,立下赫赫战功。女子如何不能参军?还请诸公放下成见,切莫伤了百姓报国之心。”
“哪有什么为国效力一说,她们分明是想拿赏钱。”
李倓扫视一圈,问道:“诸公入朝为官,究竟是为国效力,为民谋福祉,为圣上分忧,还是为了荣华富贵?”
“自然是为国效力,为民谋福!”有人回答道。
李倓看向那人,问道:“如若扣除十年俸禄,你所说的可还算数?”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李倓又问道:“在座所有人,如果拿不到俸禄,你们还会坚持为国效力,为民谋福吗?”
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李倓又问道:“重赏之下,参军人数增加不是很合理吗?凭什么男子参军,诸位都说是国家之幸;而女子参军,诸位却说她们是想拿赏钱?”
无人能应。
李倓接着说道:“这些都不冲突,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想拿赏钱也好,想为国尽忠也好,本质是一样的,咱们都希望战乱平息,全天下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还请各位莫要太关注他人的想法,而要多重视言行。”
“元帅高见,是我等浅薄了。”众人被这番话说得心服口服。
李倓问起其他事宜,崔光远说道:“我方才与太医署和药藏局交办过,已着手去召集城中所有医者。库中药材也已清点完毕,储量丰富,不必另行采购。”
李倓说道:“记得留下些医者,不能教百姓头疼脑热之时无法觅得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