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阴云密布,天色比往常要暗上许多。
宫门外已有部分官员在等候上朝,李倓远远瞧见众人,随即高呼:“杨国忠挟持了圣上与太子,向西而去,广平王已与陈玄礼将军带兵前去救驾!”
此言一出,官员中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
“我早就听说杨国忠想弃城而逃!竟然不是流言!”
“昨日早朝刚一开始陛下将京兆尹换了人,定是信了杨国忠的蛊惑,谁不知前任京兆尹魏方进是杨国忠的亲戚?你们看看今天可有魏方进的影子?他一定也是逃了!”
“杨国忠当真那么大胆子,连陛下和殿下都敢要挟?”
“元帅所言还能有假吗?再说了,今日来等着上朝的可有一位是杨国忠的人?”
“我们怎么办?”终于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诸位稍安勿躁,我兄长定能将圣上与太子救回。还请切莫将此事传出,否则长安不战而乱,即便侥幸逃命,往后圣上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众人稍稍安静一些,李倓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崔光远,开口说道,“广平王派人传回陛下口谕,命我与崔府尹全权统领京兆事务,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长安。”
官员中又是一阵骚动。
“潼关已失,长安如何能守?”
“现在的关键已经不是潼关了,即使有潼关,这点兵力也守不住啊!”
“杨国忠都逃了,不如我们也快些逃吧!”
“诸位请听我说,长安乃大唐皇都,拱手而让,岂不是长贼人士气?再者,我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匹布,都来自百姓,如何能弃他们而逃?”李倓说道,“况且长安城高墙厚,又有八水相绕,如今正逢涨水期,加上暑季马匹易患疾病,叛军最强力的骑兵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地利、天时俱备,只差人和。”
“敢问元帅,何为人和?”有人问道。
“诸公,与城内所有百姓,便是人和,”李倓接着说道,“只要所有人都做好抗击叛军的准备,我们自己,便是长安最坚不可摧的潼关!”
此言掷地有声,众官员沉默片刻,高适大声说道:“臣愿听从元帅指挥,誓死守护城内百姓,守住长安!”
“臣愿听从元帅指挥,死守长安!”
“死守长安!”
陆续有更多的人表态,李倓骑在马上,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我知道,诸公多数都有家眷,你们也有自己的顾虑。愿意留下的,且随我去京兆府登记;如若实在不愿留下,可即日离开。”
人群中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是我提醒一下,”李倓神情严肃,说道,“国祚危急,百姓罹难。今日诸位若抛弃百姓,他年就休要怪百姓抛弃你!”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声惊雷。
已有人被这突然传来的雷声吓得坐到了地上。
“我给诸位半日时间考虑,午时之前若不去登记,便默认你选择离开,”李倓缓缓开口说道,“已确定要留下守城的各位,还请移步京兆府一叙。”
杨国忠的势力很大,已有不少人听得风声悄悄逃亡,如今还来上朝的官员并不多。这些人大多数都跟随李倓前往京兆府,也有少数人停在宫门口,或是往其他方向离去。
来上朝的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李倓又吩咐道:“再去给其他没有来上朝的所有人传话,说长安危急,杨国忠挟持陛下与殿下西逃,若是想留下共守长安的,午时之前去京兆府,否则视为逃离。”
京兆府内。
“陛下既已命我与崔府尹全权统领京兆事务,还需要诸位配合。现在最关键的事有两件,一是军事与战术方面的部署,另一件则是城内百姓的安抚,”李倓开口说道,“先说军事部署。叛军若攻长安,必要先过渭水或灞水,我猜测从灞水过河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是渭水,因此须做两手准备。”
“今日之前,必须办成两件事,一是将灞水与浐水两岸的百姓接至城内安置,拆毁灞桥,这件事交由户部去做,”户部几位官员应下,李倓指着挂起的地图,接着说道,“另一件事则是去灞水与浐水上游拦截水流,待叛军过河时,下游引燃牛粪为号,上游见着烟起,则放开拦截,以水攻之。”
李倓扫了一眼众人,说道:“监察御史高公有过对敌经验,懂得抓住战机,这第二件事我想交由你去办。”
“臣愿领三百人前往。”高适行礼道。
李倓点头说道:“带三千人,驻扎在上游,把干粮带足,现在就去。若是计成,你根据叛军情况自行判断是否追击;如若不成,则化整为零,去贼人扎营处附近埋伏,夜间扰敌。”
高适领命离开。
李倓接着说道:“另一手准备,如果叛军从渭水过河,定会先入禁苑。禁苑草木繁多,正值夏季,可以火攻敌。”
“元帅不可,”有人提出反对,“禁苑中多是陛下喜爱的奇花异草,又紧挨宫城。若是火攻,恐殃及宫城。”
李倓点头说道:“说的对,所以我打算派人沿着城墙,辟出六丈余的空地,挖沟填水。奇花异草毁了可以再种,但长安若是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纷纷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