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李家永远逃不了父子相害,手足相残的命运!”孙孝哲气得失去理智,怒吼着驾马冲向城门,万箭穿心,坠入火海。
“我们的命运,轮不到你来置喙。”李俶平静地说道。
我回来,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李俶忽然很想念李倓,他想起今日晨间的点滴。
天还未亮,李俶帮李倓披上战甲,又在李倓虎口处上了药,紧紧缠好。
“城中只有这两千精锐骑兵,万万不可恋战。”李俶紧紧握住李倓的双手,放在自己心口处嘱咐道。
“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倓转身取出架上的弓,递给李俶,说道,“孙孝哲狗急跳墙,必然会攻打金光门,长安就交给你了。”
李俶接过弓,思绪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或者对于这具灵魂来说,是二十多年前。他缓缓说道:“这弓还是用伯父当年打猎惯用的那张弓改造的。”
李倓眼前浮现了李琮那张带有疤痕的脸。
“他一直告诫我们千万不能孤军深入,”李俶帮李倓戴上头盔,在他嘴角落下一吻,“倓儿如今连伯父的话也敢不听了。”
“伯父还说过要临机应变,”李倓紧了紧佩剑挂绳,给了李俶一个拥抱,说道,“他会支持我的。”
李倓带着两千精锐出城后,李俶立即命人造出一片泥地,派了一万人踏过,制造出向西进军的痕迹,同时放出两人不和的消息,假称自己已经率军西行,又命人找了几位老人小童提前去西边的官道附近假装当地居民,意在迷惑孙孝哲。孙孝哲行得越远,马匹体力消耗得就越多。
待孙孝哲大军追去后,李俶立即命人在城西和城南地面铺满秸秆,浇上燃油。恰好数日前刚收了麦子,城西城南麦田也有大量秸秆堆在路边。一切忙完后,所有人撤回城内,用横木堵上城门。
精心布置的陷阱如今正在熊熊燃烧。
李俶吸了一口气,冲着城楼下喊道:“孙孝哲已死,其余人投降不杀!”
叛军一阵骚动。
“弟兄们,随我回潼关去!官军不敢出城追击!”忽然有人高喊。
“对,回潼关去,我们还有机会!”
在那人的呼喊下,叛军迅速调整阵型,向南溃逃。
火海中忽然杀出数千骑。
为首的那人手持长枪,踏着火焰疾驰,宛如炼狱中出来的战神修罗一般。
李俶看得有些愣神。
“李倓在此!”那人正是李倓。
“官军已收复潼关,你们没机会了。”李倓反手掷出佩剑,正中带头之人咽喉,将其钉落马下。
叛军面面相觑,不敢再进一步。
“投降不杀!”李倓用枪指着贼众。
“不可能,李倓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收复潼关再赶回来,定是诓我们的!”
“怎么不可能?那可是李倓啊!”
贼众骚乱之间,李俶在城楼上发话了:“你们原本都是大唐的子民,只是受了安禄山的蛊惑。放下武器,解甲不杀。”
“粮草已尽,你们没有退路了,”李倓喊道,“我数三声,全军随我冲阵。不降者,格杀勿论!”
“三!”
“二!”
“我投降!”有人扔下武器,解下铠甲扔在地上。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照做。
火焰渐渐熄灭。
余下四万人稀稀拉拉赶到城下,本就精疲力竭,听闻变故,也纷纷缴械投降。
金光门一战,受降四万余人,缴获战马四万余匹。
李俶正把李倓按在椅子上,用湿帕子仔细擦去他脸上的烟灰与血渍。
“我到的时候那些守军连衣服都没穿,赤膊在水里纳凉,”李倓笑道,“他们果然没料到咱们会出兵烧粮。”
“说好的只放火,你怎么把田乾真杀了?”李俶放下帕子,解开李倓手上被血与汗染透的布条。
所幸,伤口并未裂开。李俶将那双手拢在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细细擦拭起来。
李倓手指微动,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恰好见着田乾真带着几个亲信在后方督战,就顺手把他捅了。”
李俶笑了,火起后田乾真岂会发现不了?李倓定是经历了一场血战。
但他没有戳破这个谎言,只是笑着说道:“那田乾真也是够迟钝的,屁股都着火了他还坐得住。”
“说到屁股着火,”李倓抱怨道,“我的马儿被燎得不轻,刚刚给它喂草都不爱搭理我。”
“一会把我的马牵去陪陪它,”李俶笑道,“让它兄长好好哄一哄。”
李倓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身上黏,我想洗个澡。”
“我帮你洗?”李俶看着李倓的眼睛,笑道,“阿兄也哄哄我的三郎。”
“我自己洗!”李倓耳根一热,红着脸拒绝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人来报:“潼关收复了!”
李俶愣住了,看向李倓,却见李倓也一脸迷茫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