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崔乾祐在灞水遇到伏击,孙孝哲让退回的两三千人把守潼关,自己亲自带着六万人前往支援。路上遇到败退的田乾真,才得知崔乾祐已被李倓射杀。
孙孝哲骂了一句废物。
“那个李倓不可小觑,云梯根本靠近不了,”田乾真说道,“即使能够登上城楼,也遭不住他们人多,根本无法攻入。”
“投石和冲车呢?”孙孝哲问道。
“长安城墙稳固,官军看见投石也会躲开,”田乾真摇头说道,“冲车无法靠近,即使靠近了也砸不动城门。”
“先屯在灞水两岸,我来想想怎么对付这个李倓。”孙孝哲命令道。
六月十七晨间,探子传回消息,说李俶与李倓意见不一,李倓坚持守城,李俶主张弃城西撤。两人闹了矛盾,李俶自己带了十万人从金光门离开,已去往扶风。
“天助我也!”孙孝哲当即下令,“所有人,追!”
田乾真劝阻道:“如果此时李倓出兵截击,我们会腹背受敌。”
“李倓只是能守城,算不得会打仗。正面交锋谁能奈何得了我的铁骑?封常清还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孙孝哲嗤笑道,“那个什么李俶,我都不知道是谁,怕不是连血都没见过。怕他作甚!”
“李俶是李倓兄长,刚封了天下兵马元帅,李倓现在是皇太孙。”田乾真说道。
孙孝哲听了哈哈大笑,说道:“李隆基也是老糊涂了,先是绕开长子立太子,又是绕开儿子和长孙立太孙,活该他们李家乱成一团。难怪李俶跟李倓意见不一了,谁能容忍弟弟骑在自己头上?待我捉了那什么天下兵马元帅给大伙儿好好瞧瞧!”
田乾真还待再说什么,孙孝哲接着说道:“放心吧,李俶分兵西去,肯定恨死李倓了,李倓怎么可能救他?李俶自己一定急着立功,没准会迎上来跟我们硬拼,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田乾真恳求道:“李俶既然带着十万人走了,长安守卫定然空虚,不如分我些人马趁机攻城。”
孙孝哲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给田乾真留了五千人,再加上运送粮草的五千人,共一万人。
安排完毕后,就率领大军疾驰而去,田乾真也立即发兵攻打春明门。
孙孝哲追了三十余里都没见到官军的影子,不由得焦躁起来。
长安守军多是步兵,不可能跑得过自己的骑兵。
“十万大军,一定带着不少辎重,怎么可能行得那么快?”孙孝哲停下马来,狠狠灌了一口水,有些恼火,“难道李俶长了翅膀会飞?”
“城西那块泥地确实有大军西行的痕迹,还有车辙,”手下说道,“一路问了几个百姓都说大军往西去了,总不至于那些老农小娃也在故意诓我们吧?”
“再追十里看看,我就不信邪了!”孙孝哲挥了挥马鞭,纵马西去。
又追了十里,还是无人。
孙孝哲不禁纳闷起来:“不对,连日都是晴天,怎么可能有泥地?不好,快撤!”
掉头行至半程,远远地就看见一道浓烟直冲天际,分明是灞水方向。
粮草!
孙孝哲心急如焚,但马匹已经连续奔驰了一个多时辰,体力下降得厉害,速度明显降了下来,部分战马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将军!不好了!李倓亲自带人烧了粮草,”东边一兵卒灰头土脸骑马奔来,哭喊道,“还杀了田将军!”
“回长安!直接攻城!”孙孝哲命令道。
“可是将军,我们轻装简行,攻城器械都跟粮草放一处了。”旁边一近卫开口说道。
“废物!没有器械就不能攻城了吗?”孙孝哲直接将马鞭抽在那人身上,抽得那人连声求饶。
“官军既然是从金光门出来的,那就碾碎金光门杀进去!”孙孝哲咬牙切齿,双目通红,“李倓,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但是马匹体力消耗太大,孙孝哲挑了半天,只能带着一万骑兵先行返回,余下众人下马随后。
孙孝哲行至城下已近午时,日光正盛,众人满身大汗,饥渴交加。
有人跳下马,冲到树下纳凉,甚至直接卧在了树旁草垛上。
“什么气味?”孙孝哲嗅了嗅,心里一惊,“是燃油,快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霎时间,一支火箭正中草垛,火焰瞬间吞没了草垛上的人。
火箭如雨般落下,引燃了地面铺的秸秆和附近的草木。马匹受惊后发了疯一样冲向城门,马上的人或是被甩下马,或是靠近射程被射成刺猬。
地上的人更是来不及逃离火海,在火焰中发出惨叫。
孙孝哲又急又气,冲着城楼骂了一句脏话。却见城楼上有一人英气非凡,弯弓搭箭瞄着自己。
如果烧粮草杀田乾真的人是李倓,那么城楼上这人必然是李俶。
“无耻小人,竟用如此毒计!”孙孝哲冲着城楼破口大骂道,“你就不怕将士们死不瞑目,夜夜寻你索命吗?”
李俶早就看见了孙孝哲,只是孙孝哲一直未进射程,故而迟迟不肯射出这一箭。
“索命?”李俶闻言放下弓箭,朗声应道,“潼关十万冤魂,颜氏满门忠烈,又该寻谁索命?”
“那是你们咎由自取!杨国忠权倾朝野,害了多少人性命?”孙孝哲理直气壮,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苦!狗皇帝不作为,我们再不起兵,难道等着被杨国忠一个一个宰了吗?”
“杨国忠已死,安禄山为何不退兵?”李俶厉声问道,“分明是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圣上待安禄山不薄,你们叫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洛阳城中被你们杀害的百姓,他们苦不苦?”
孙孝哲气得恨不得咬碎满嘴钢牙,却不敢近前。
“今日战火本就由你们而起,若论冤魂索命,也该索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命!”李俶重新搭上箭,瞄准孙孝哲,“我李俶,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凝神聚气后,四周忽然寂静下来,李俶莫名想到茶肆说书先生的“三箭定潼关”。
倓儿,这第二支箭,就由我来助你。
李俶转换目标,瞄准了叛军大旗的旗杆,积聚全身力量,射出了一箭。
他低估了这具年轻十岁身体的力量。
箭矢破空而出,旗杆直接爆开,木屑四溅。旗帜落在地上,被火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