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如何了?”李倓问道,“还有鱼朝恩,如今怎样?”
“高将军负了伤,鱼朝恩仍在蜀郡,”陈玄礼回答道,“末将不敢耽误,径直回了京。”
李倓打开包裹,里面有各种印玺等物,以及两封诏书,一封较为整洁,另一封已染上星星点点的锈色。
展开整洁的那封,行文与之前册封李倓为皇太孙的几乎一样,只是改成了“立俶为皇太孙”。
“两个皇太孙?”韦见素惊讶地问道。
李倓未回应,只将诏书递给李俶,又展开另一封。
这封诏书看起来很脏,也只盖了玉玺的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朕天命有归,命皇太孙即位。”
字迹不似以往,笔触似带着挣扎与颤抖,有几处断开,也有几处晕了墨,但李俶能认出,这是李隆基的亲笔。
李俶轻叹道:“验真伪吧。”
“陈将军竭力尽责,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李倓说道,“还须准备缟素等物,一切拜托崔公。”
陈玄礼含泪退下。
崔光远点头应下,又问道:“蜀郡那边怎么办?”
“备好粮草、辎重,”李俶吩咐道,“等郭子仪回京,命他领朔方军去平叛。”
众人又等了一会,两封诏书验过,都是真的。
无人敢说一句话,韦见素也低着头不说话。
“此事关系重大,我要先同兄长商议一番,”李倓说道,“诸公且先回去,明日含元殿自有分晓。”
众人退下,李俶与李倓也回了住处。
“看印迹,鱼朝恩的矫诏恐怕皆用了空白诏书,”李倓快速翻看道,“都是一些调兵任命的文书。”
李俶拿过一份,是封赏边令诚的诏书。
“他倒是想着讨好老前辈。”李倓凑过看了一眼,嗤笑道。
“倓儿若不满意,回头寻个借口杀了边令诚,”李俶压低声音,“我替你杀也行。”
“杀他做什么?随意寻个闲差打发了就是,”李倓笑着握住李俶的手说道,“莫要脏了阿兄的手。”
“听倓儿的。”李俶反握住李倓。
“封你为太孙的这封诏书,和这三封应是同时的,”李倓从匣中取出之前的三封诏书,指着墨迹与印迹说道,“原来他一直留有后手,试图牵制我们。”
“这封又何尝不是他的后手?”李俶指着那封脏兮兮的诏书,说道,“太孙即位?哪个太孙?都已经这样了,还在试图算计,想让手足相残。”
“他算计不了,”李倓笑道,“天下是阿兄的,我不会与你争。”
“我们,”李俶握住李倓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是我们的。”
天道的话忽然在脑中响起,李倓愣了愣,道:“从未有过两个皇帝同朝。”
“从我们开始就有了,”李俶轻吻李倓的手指,“我想同倓儿一起,君临天下。”
“你要如何说服那些大臣?”李倓问道。
“说服?”李俶笑着拥住李倓,“我可是昏君,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李倓轻轻挣了挣,说道:“既然要一起当皇帝,你是昏君也会败坏我的名声。”
李俶笑着蹭了蹭李倓脸颊,说道:“倓儿莫急,我有办法。”
“没想到免了朝贺,却免不了这个,”李倓轻叹一声,“还想着与兄长外出逛逛。”
“当了皇帝也能逛的。”李俶笑着拍了拍李倓的肩。
李倓轻轻靠在李俶怀中,说道:“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死亡。”
“人都是会死的,”李俶揉着李倓的脑袋,手臂无意识收紧,眼眶微微发红,“死亡本身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活人需要忍受的那种痛入骨髓的难舍与思念。”
“我想与你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察觉到李俶的不安,李倓双臂环紧,靠在他脖颈轻轻一蹭。
“那倓儿可亏大了,”李俶松开李倓,看向那双眸子,“阿兄比你老了几岁,你会少活好几年。”
“无妨,若是没了你,这日子怕是寂寞又无趣,”李倓在李俶脸颊落下一吻,“反正说好了,下辈子咱们还要做兄弟。”
“都依倓儿的。”李俶笑着吻住李倓。
第二日,在京文武百官整整齐齐聚在大明宫含元殿。众人早已听闻消息,俱着丧服。李俶与李倓也身着孝服,立在含元殿上。含元殿正中摆着李隆基的牌位。
李倓先宣布了李隆基已崩的噩耗,众人皆伏在地上。
李倓扫视一圈,留在京城的这些官员都不是李隆基心腹,甚至对李隆基出逃一事心怀怨怼,看起来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李倓接着宣读诏书,第一封诏书读完已有人窃窃私语。
读完第二封诏书,李倓说道:“如今,将由我与兄长李俶共同即位。”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天无二日,国岂能有二主?”
“若是有了两个皇帝,往后岂不是也能有三个,有四个?”
“我且问诸公,大行皇帝命谁即位?”李俶问道。
“命皇太孙即位。”
“倓儿是不是皇太孙?”李俶又问道。
“殿下当然是皇太孙。”
李俶拿起那封干净的诏书,问道:“那我呢?”
“这……自然也是。”
“既然我与倓儿都是皇太孙,按照遗诏,就该一起即位,”李俶说道,“莫非,你想违抗先帝遗诏?”
“臣不敢!”那人吓得跪在地上。
“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恳请两位殿下即位!”崔光远朗声说着,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众人也跟着跪下道:“恳请殿下即位!”
李俶紧紧握住了李倓的手,掌心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群臣山呼万岁,惊飞了落在光秃秃枝丫上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