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朱雀门外立块碑，记录整件战乱始末，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以作警示，尤其帝王与朝臣更要永远记住这件事，”李倓说道，“碑上还要铭刻所有英烈的姓名籍贯。”

“一块碑恐怕很难刻下那么多人，”李俶说道，“要不只记战乱经过？”

“并不止是为存劝来，也是对英烈们致以敬意与感谢，”李倓说道，“所以我才想要将他们永远铭刻于此。”

李俶心头一软，紧紧抱住了李倓，半晌说道：“不如立一块主碑，记录整件事，再在旁边立几块碑铭记录英烈，后续若有遗漏，也方便补全。”

“还是兄长思虑周全！”李倓抚掌道。

李俶笑着揉了揉李倓脑袋。

“对了，还有那株荔枝，得抽空移到宫里来。嗯，还有柿子，柿子又好吃又常见，可以在禁苑也种几棵，就用上次那几颗种子。禁苑那条沟渠还在呢，不如开放一部分禁苑也给寻常百姓踏春赏景，限定好时间，做好盘查登记便是。”李倓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都用纸笔认真记下。李俶揽着他的腰，在一旁静静看着。

“倓儿，待蜀中事了，你打算怎么安置忠王？”李俶轻声问道。

“尊他为太上皇，接到宫中，如何？”李倓放下笔，歪着脑袋看李俶，“宫里那么大，寻间清净的宫殿给他。”

“如此甚好，正合我意。”李俶笑道。

忠王身份特殊，唯有放在宫中软禁起来才不会生出事端。

“不知郭子仪几时能到，”李倓微微蹙眉，“陈玄礼告病多日，蜀郡的情况也不清楚。”

“先帝崩了，鱼朝恩必定会挟持忠王，”李俶揉了揉李倓的眉心，说道，“他极有可能会利用空白诏书拥立忠王。”

“拥立忠王算什么，我们还尊忠王为太上皇呢，不比皇帝听起来更气派？”李倓笑道。

“坏倓儿，谁不知太上皇是个虚的？”李俶屈指，笑着轻刮了下李倓鼻尖。

“说起来我还有一点疑惑，为何无人对册封诏书提出质疑？”李倓说道，“我不信韦见素和王维看不出来。”

“须知四份诏书都有问题，否定任意一份都会否定我们现有的身份。王维的性子，看出来了也不会说；韦见素本来就想扶持我，所以他也不会说，”李俶说道，“崔光远最会察言观色，他更不会说。”

“至于其他人，”李俶声音渐轻，“他们都是随倓儿在长安之战出生入死之人，怕是巴不得朝廷能改天换日。”

李倓心中一惊，过去从未想过朝堂上还有这些复杂的学问，一想到今后自己面对的个个都是人精，他忍不住地叹了一声，倒在李俶怀里，糯声糯气道：“我不想当皇帝了，你一个人当吧。”

李俶笑着一把拥住李倓：“不如倓儿先做一回皇后？”

“皇后？那我可要把你后宫的莺莺燕燕全遣散了。”李倓红着脸道。

“朕的皇后怎么这么善妒？这不成，”李俶抓着李倓的手轻吻道，“坏倓儿是我的心尖肉，倓宝是我的掌上宝，三郎是我的眼中金，可不能遣散他们。”

“好话都说给他们了，我呢？”李倓故作不开心道，“这皇后我不做了。”

“那就做我李俶要相伴一生的人。”李俶在李倓额心落下一吻。

这次不一样了，李俶隐约觉得，倓儿一定能与自己创造出一个新的盛世。

数月前，李隆基南下蜀中，食物渐渐丰厚。吃饱了肚子，人就有了别的心思。没了逃离时的紧迫感，李隆基逐渐放纵起来。逃亡时未来得及从长安带的物资，皆从成都征敛，一应吃穿用度皆要与宫中相同。众人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郭千仞平素听得一些书，知道许多典故。奈何记不得许多字，只能靠一身力气谋生。这日打柴回家，他远远听见邻家院中传来哭声。

“我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小女才十来岁，恳请您手下留情，放过我们吧。”

“伺候陛下可是天大的福气，莫要不识好歹！”

“陛下身边那么多宫人，何故偏要我女儿？”

“陛下才至蜀郡，身边正缺人手，可不要错过这种好机会！”

“阿娘，我不想去，救救我！”

“不想？岂能由你？带走！”

郭千仞再也按捺不住，抽出柴刀，狠狠地砍向拖拽女子的人。

“你是何人？竟敢——”

连发号施令那人一起砍了。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在浓郁的血腥味中，郭千仞逐渐冷静下来。

杀了办事的钦差，自己已是死路一条。

“是我二人连累了你，这些干粮你拿上，快逃吧！”女子说着裹了几块饼往郭千仞怀里塞，一边将他往外推。

郭千仞摇头道：“我逃了你们怎么办？既是死罪，谋反也是死，那便反了吧！”

女子怔愣了半晌，点头道：“好，那便反！”

蜀中民怨沸腾，造反或有一线生机。

安顿好女儿，收拾过院中尸体，女子寻了把剔骨尖刀同郭千仞一同出门去。街坊邻居闻言一呼百应，不一会儿竟聚了数千人。

——

蜀中的所有剧情除了郭千仞造反这一条是真的，其他全都是杜撰，没有去仔细研究史书，造反的理由和规模也是杜撰的。李隆基不要祥瑞我，我会躲在哥弟身后嘤嘤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