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李隆基所住的宅邸,将院子围了起来。
郭千仞提刀上前,大声道:“我要见李隆基!”
“大胆!”有禁军冲上前,被郭千仞一刀砍翻。
“让李隆基滚出来!”郭千仞握住刀柄,浑身颤抖。
“何人要见朕?”李隆基拄着手杖,被高力士搀扶着走出门。
“你身为天子,为何要做出欺男霸女的恶行?”郭千仞咬牙质问道。
“你既知朕是天子,见了天子为何不跪?”李隆基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无数将士尚在前线血战,你却在此享乐,”郭千仞顿了顿,喝道,“我大唐子民,不会跪你这样的逃亡天子,你不配!”
“那你认为,何人才配?”李隆基问道。
郭千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回答。自己已是谋反之身,若是答了任何人,便是在指认主谋。
“是李俶吗?”李隆基又问道,“还是李倓?”
“呸!反正不是你!”郭千仞啐了一口,“什么李俶李倓的,不认识!”
老贼果然阴险,竟然想害自己的孙子。郭千仞心中暗骂,也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实话。
蜀中皆传遍了李俶与李倓留守长安,郭千仞岂会不知?李隆基冷笑一声,道:“你主子是谁?”
“是天,”郭千仞咽了口唾沫,“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李隆基冷哼一声,“朕是天子,天如何会杀自己的子?”
“天不杀自己的儿子?”郭千仞冷笑,“可天的儿子,一天杀三子。”
“放肆!”高力士怒喝。
“他们谋反,该死,”李隆基直直地看着郭千仞,“谋反的人,都该死。”
“若说谋反该死,是谁放任安禄山招兵买马?又是谁杀了良将封常清、高仙芝?更有甚者,命哥舒翰出潼关,直接导致长安势颓。究竟谁才是安禄山谋乱的最大推手?”郭千仞越说越激动,“真正该死的人是你啊!李隆基!你才是导致战乱的罪魁祸首,是你让大唐江山满目疮痍!如今又在龟缩在蜀地横征暴敛,贪图享乐。李隆基,你是千古罪人!”
此言一出,禁军中已有人动摇,而围攻的百姓早已群情激奋:“杀了这昏君,替天行道!”
“昏君?昏君如何能创下开元盛世?”李隆基问道,“试问古今,有哪位帝王能做到朕这样的伟业?”
“数典忘祖的东西,莫非你是说太宗皇帝还不如你?”一位老者拿着锄头,气得连咳好几声。
“伟业?你做的事情很光彩吗?杨贵妃本是寿王妃,却被你收入宫,”一女子喝道,“寿王可是你亲儿子!”
“休要胡言乱语,寿王妃乃是韦氏,”李隆基问道,“再说,朕对贵妃不好吗?”
“是啊,太好了,众人皆骂杨贵妃为妖妃,我却不信,那些送往京中的荔枝,你一颗都没吃!”郭千仞狠狠地揉了揉鼻子,“分明是你自己想吃,却要让一介女子替你挨骂,替你送死,这就是你的好?”
“胡说八道,贵妃被害是因为杨国忠谋反!”李隆基被戳中痛处,声音有些颤抖。
“谋反?又是谋反?安禄山谋反,你的三个儿子谋反,杨国忠谋反,连我也是谋反。为何你的治下,谋反的人这么多?”郭千仞喝道,“是你软弱无能,还是你暴虐成性?”
“笑话,谋反之人狼子野心,却要指责朕?”李隆基冷哼,“你们有胆就来弑君。”
“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也,”老者颤巍巍道,“欺压百姓,谓之贼仁;弃京而逃,谓之贼义。你就是一无耻老贼,杀了你根本不算谋反!”
禁军将李隆基牢牢围在里面,外围百姓不敢轻易进攻。
“壮士且慢,”李隆基身后一人站出来,说道,“我也是蜀人,各位乡亲给个面子,听我一言。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陛下仁爱,怎会欺男霸女?”
此人正是鱼朝恩。
“误会?我女儿那么小,却让他侍奉这老匹夫,你说这是误会?”那女子上前一步大声道,“蜀人以你为耻!”
“陛下,奴有一计可退叛军。”鱼朝恩跪下,伏在地上。
“你说。”李隆基似是累了,坐在高力士搬来的木凳上。
“禁军统领陈玄礼心怀不轨,当初马嵬放任兵变,如今这局面,很难说与陈将军无关,请陛下严查!”鱼朝恩叩首道。
“休要含血喷人!”陈玄礼怒道。
“杀了这胡说八道的阉竖!”禁军中也有人要冲上前杀鱼朝恩。
“陈玄礼,你放任禁军劫掠百姓,该当何罪?”李隆基问道。
陈玄礼伏在地上大喊:“末将冤枉!”
禁军也一肚子怨气,明明是圣上下的命令,如今却要让陈玄礼担责。
“罢了,念你一路护卫,朕就不治你的罪了,”李隆基叹道,“城北尚有许多空屋,领些银钱,你走吧。”
陈玄礼如遭雷劈,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李隆基。
“往后禁军由鱼朝恩统领。”李隆基说道。
禁军皆低着头,没有应声。
“陈玄礼欺上瞒下,放任禁军为非作歹,已被朕免职,”李隆基震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可满意了?”
郭千仞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他冷笑道:“没有你的旨意,禁军岂敢乱来?”
李隆基气笑了:“朕的旨意?莫非马嵬驿也是朕放任禁军闹朕自己的事?”
“那便是你御下无能,”郭千仞冷笑,“你不配做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