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马嵬旧事，禁军个个胆战心惊，生怕李隆基要治罪。

李隆基没有再理会郭千仞，只是轻咳一声。

“陈玄礼，陛下仁爱，饶你一命，为何还不离开！”鱼朝恩喝道。

“你走吧。”李隆基吩咐高力士取些银钱给陈玄礼。

陈玄礼悲愤交加，收了银钱，扔下铠甲武器，重重磕了个头，径直离开。

禁军面面相觑，鱼朝恩突然说道：“陛下年迈，易被近臣蛊惑，还请移居后院。”

几个近侍也突然围上来，人人手持武器。

“大胆鱼朝恩！”高力士怒喝一声，抽出佩剑就要砍，却被人一脚踢中膝盖，跌在地上。

李隆基面色平静看着鱼朝恩，开口道：“都退下，听鱼将军的。”

郭千仞与百姓俱看傻了眼，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陛下，这位壮士义薄云天，当赏！”鱼朝恩跪下道。

“嗯，那就封为禁军副统领。”李隆基说道。

“我不做什么禁军副统领！”郭千仞嚷道，“我才不给这昏君当差！”

“陛下已免了你的罪，还赏你做官，莫要不识好歹！”鱼朝恩缓缓走近，放轻声音又道，“你若成了禁军副统领，往后再有人欺压乡里，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出手教训。”

犹豫再三，郭千仞才勉强答应下来。

“首恶已除，陛下不欲追究，还请乡亲们散了吧。”鱼朝恩朗声道。

众人见状，也只好各自回家。

高力士年纪大了，伤得不轻，一连养了多日才勉强行走。

李隆基看着每日都来问安的鱼朝恩，心中默默有了计议。

“朕老了，有些事还需爱卿多分担。”说着取过一叠诏书，皆是盖过印的空诏。

鱼朝恩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露，跪下道：“末将多谢陛下信任，定会为陛下分忧。”

“此人狼子野心，不可放任，”鱼朝恩离开后，高力士轻声问道，“为何要将诏书给他？”

“他用得越多，就越容易被识破，”李隆基依旧看不出喜怒，“如果这些诏书做不得数，那三封自然也不作数。李亨仍旧是太子，你猜长安那两个小子会如何应对？”

高力士不语，只在心里默默叹气。

鱼朝恩拿了诏书，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整日为非作歹不说，竟起了别的心思。马嵬事变后，李亨一蹶不振，日常诸事皆由李璘贴身照顾。鱼朝恩心里盘算着，李隆基虽放权，然手腕不可小觑，而李亨看起来更适合作为傀儡。

一番计较下，鱼朝恩起了杀心。

高力士逐渐察觉出不对劲，近些日子送来的吃食都不太新鲜，鱼朝恩也许久未来问安。

“陛下，这份吃食里竟有霉味。”高力士皱着眉，说道。

“宣鱼朝恩。”李隆基说道。

高力士正欲出门，却被门口禁军拦住。

“陛下召鱼朝恩觐见。”高力士说道。

“陛下不思朝政，鱼将军日理万机，此刻应是没空的。”禁军回答道。

陈玄礼被革职，禁军既恨鱼朝恩，更恨李隆基。那日过后又跑了数百人，余下的早被鱼朝恩收买，也只听命于他。

高力士心知不妙，立刻回禀李隆基。

李隆基轻叹一声，将玉玺宝册等物仔细包好，投入院中枯井。

从一开始的食材不新鲜，到后来饭食衣物被克扣，入冬后，李隆基每日只能吃上一碗稀粥，人也肉眼可见消瘦下去，连眼睛都渐渐失去了神采。

高力士急得没办法，饿着肚子捡拾院中落在地上的枣子奉给李隆基。主仆二人也不敢多吃，怕吃完就没了。

再怎么节衣缩食，枣子也有吃完的一天。李隆基望着树上的柿子出神，奈何树太高，高力士年纪大了，加上腿上有伤，爬不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熟透的柿子被鸟雀啄食。

某日降温，李隆基起了急病，发起高热，咳嗽不止。高力士去求门口的禁军请医者，却被拒绝。

“陛下垂危，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高力士愤愤，却无力斥责。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禁军答道，“既然陛下需要人照顾，高将军还是快些回去吧。”

高力士急得落下眼泪，地上的枣子早被吃完，喝水也只能舀屋后的池水。陛下已经吃了好几天稀粥，恐怕快扛不住了。

层云蔽日，天色渐暗。

返回时瞥见枯井，也许井底能拾到有几颗枣子？高力士看着深不见底的井，扔下手杖，咬着牙顺着绳索滑下。

井底果然堆了很多枣子，与李隆基扔的玉玺宝册在一处。高力士小心翼翼地拾了一些枣子，用布包好。

一阵风起，吹灭了火把。

井下有风？

高力士重新燃了火把，拄着手杖，往深处走去。道路崎岖蜿蜒，走了约一个时辰，竟然从一处山洞出来了。高力士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远远看见山下有微弱的灯火，看来有人家。

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