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上旬,已近年关。
李俶原本计划年后再去征讨鱼朝恩,但李光弼坚持要趁早发兵,迎回太上皇,也好让先帝灵柩入土为安。众人商议之下,朔方军还是在年前出征了。
临行前,李俶与李倓亲自前往金光门践行,朝中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满城百姓列队相送。
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饮下践行酒,翻身上马,向西疾驰。朔方军主力早前到了长安,屯在西边,此时尽皆跟上。
烟尘滚滚。
返回路上,有百姓窃窃私语。
“朔方军真辛苦,都不能好好过个年。”
“我姐姐才回来没几天,就又要出征了。”
“还不是怪某个人,他要不跑,哪来那么多事?”
“他要不跑,恐怕还轮不到两位陛下大展身手。”
“苦的永远只有将士们和咱们。”
“快小点声,别教陛下听见了,免得他们为难。”
李俶听到了几句,轻轻一叹。
李倓握住兄长的手,凑在他耳边悄声问道:“阿兄说话算数吗?”
十指交握,李俶笑着看向李倓,说道:“今日就去。”
回了书房,简单给几位宰相交代完事宜,李俶说道:“如今一切差不多也稳下来了,我和倓儿准备去找找那间小屋。”
韦见素说道:“只是用了主人家一些木炭,一定要还吗?”
“寻常人家,用些炭火不容易,”李俶说道,“况且我已经答应了要还,君无戏言。”
崔光远点头应下,道:“朔方军已出征,粮草装备等物也已点清。有摩诘在,不会出问题,陛下大可放心。”
“颜公认为呢?”李倓看向颜真卿。
“年关将至,大部分都是例行事务,”颜真卿思索道,“陛下去个五六天应当无碍。”
李倓点头道:“我们午后出发,很快就回来。”
众人应下。
春明门外,两道人影疾驰而去。
“再快一些!”李倓纵马奔驰,笑道,“终于可以出门了。”
“把我的倓儿都憋坏了。”李俶笑着追上。
“崔光远与王维关系何时都那么好了?”李倓笑道,“我还以为他们不是一路人呢。”
“当时危急关头留守长安,都是王维在帮衬崔光远,两人也熟悉对方做事风格,”李俶在马上说道,“博陵崔氏内部盘根错节,崔光远是要强的人,如今做了宰相,也算是光宗耀祖,自然看谁都顺眼。王维性子平淡,人又务实,崔光远的能力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因此他俩熟识倒也不奇怪。”
“兄长看人真透彻,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李倓骑在马上,微微偏头问道。
“人是很复杂的,一个人性格的形成与他的背景、经历都有关,”李俶说道,“倓儿若是想学,可以先试着把上次咱们收集的那摞上书之人的信息看完。”
李倓叹了一口气,笑道:“还是打仗容易点。”
“和领军打仗也有相通之处,”李俶笑道,“倓儿想想看,身为将领,不仅要熟悉自身部将,还要了解你的对手。”
“兄长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李倓甩了甩缰绳,加快了速度,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倓儿真聪慧。”李俶笑着跟上。
行至华阴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至城中寻了间客栈,两人坐下各自吃了碗滚烫的羊肉汤,便洗漱休息。
“华阴还算热闹,看来叛军并未过度侵扰。”李倓卧在李俶怀中,说道。
“潼关一失,华阴防御使就跑了,大量百姓都往长安奔逃,”李俶胳膊搭在李倓身上,轻轻抚着他的背,说道,“倓儿当时安置的灞水两岸百姓,恐怕有不少是华阴逃来的。”
“按照崔乾祐攻城时间来算,叛军在华阴也只是临时驻军,主力依旧在潼关?”李倓思索道。
“崔乾祐奔袭长安时或许在华阴短暂停留,但并未在城内掠夺,”李俶说道,“叛军攻下潼关之时,华阴防御使虽逃,但长安消息未明,越过华阴奇袭长安的确是险招。”
“崔乾祐若是有十万人,必定会屯兵华阴,进可攻长安,退可守潼关,”李倓说道,“然而他没有那么多人马,只能驻守潼关,或是奇袭长安。”
李俶点了点头。
“他是个将才,可惜效忠的是安禄山。”李倓把玩着李俶衣襟上的系带,笑道。
“他是有些才能,可比起我的倓儿,还是差远了,”李俶亲昵地捏了捏李倓鼻尖,“回去要不要随我去听书?看看倓儿到底几箭定了潼关。”
“有没有天下兵马元帅看了一眼旗杆,旗杆就炸开的话本?”李倓笑着问道。
“既是陛下想看,那就差人去写。”李俶在李倓唇上轻轻一啄。
翌日一早,二人就离开了华阴。
约未时出了潼关,很快便到了小屋所在处,但二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实找不到那间屋子。
“一定是这里,”李倓牵着马走了几步,“我记得这座小山,山泉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