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与李倓备好车驾,亲自前往扶风迎接。和政听了消息,也欲去迎,被众人劝下。
拜过李隆基的灵柩,李俶哭得几乎要晕倒,被李倓稳稳扶住。
李璘引他们进屋,李倓见了李亨的模样,心中一惊。临别前还在对自己发火的人,只过了短短半年,如今竟如此苍老,连眼神都失去了光彩。李倓心下感慨,眼眶微微湿润。
李俶则想到了那个遥远的前世,想起了那晚的宫变。那夜张皇后骗了几个皇子进宫谋害自己,却被宦官反杀,李亨受到惊吓以致病危。透过李亨那双无神的双眼,李俶看见了前世那个垂危的帝王。
“鱼朝恩已经伏诛,此乃矫诏。”韦谔递过一封诏书。
李俶打开一看,见是以李亨的口吻赐死自己与李倓,浑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李倓见状连忙拥住李俶,李璘赶紧让二人坐下。
半晌,李俶才平复下来,接过李倓递的茶盏,抿了一口。
几人出了门,避开李亨。
“父亲他……为何变成这样?”李倓问道。
“在蜀郡时请几位医者看了,都说他是心中郁结,五脏俱损,”李璘叹道,“我也按方子熬了药,吃了这一路,未见成效。”
“先回京,让御医好好诊治,”李俶说道,“我已命人收拾好一间宫殿,可以直接住进去。”
“我想陪着兄长一起,可以吗?”李璘连忙问道。
李俶没有答话,李倓说道:“可以,多谢璘叔照顾父亲。”
李璘红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
郭千仞跪在地上请罪道:“蜀中之乱由我而起,还请陛下降罪。”
“蔡国公与韦中丞已经与我说过了,这一切都是鱼朝恩蒙蔽圣听,在蜀中为非作歹,你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李俶说道,“如今你除暴安良,不仅救了那些医者,又杀了他,还救了太上皇与永王,何罪之有?”
郭千仞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多谢陛下,只是这禁军副统领我实在做不好,待先帝灵柩回京,还请陛下允我回乡。”
“我见你刚勇有义,嫉恶如仇,不知可愿做右金吾卫中郎将?”李俶说道,“虽比禁军副统领品级低,但好在自在。”
郭千仞惊讶地看着李俶,迟疑道:“我不太认识字,也可以吗?”
“自然可以,再兼任街使,”李倓笑道,“你就每天走街串巷,帮忙抓一抓宵小,闲着的时候修修桥种种树。”
“仅此而已?”郭千仞有些犹豫。
“差不多吧,就是需要有点魄力,”李倓说道,“你愿意试试吗?”
郭千仞思索片刻,跪下行礼道:“谢陛下!”
“韦中丞护驾有功,可升大理少卿,”李俶笑道,“最近大理寺很忙,大理卿年岁高了,想让你去帮帮忙。”
“臣必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厚望。”韦谔行礼道。
回京那日,和政早早等在金光门迎接。拜过灵柩,和政在马车上见到了李亨,忍不住哭出声:“父亲,你终于回来了!”
李亨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看和政。
“莫哭了,他会伤心。”李璘开口劝道。
和政趴在李亨膝上,握住他的双手,颤声问:“怎么瘦成了这样,连头发都白了,你在蜀郡过得不好吗?”
柳潭连忙递了个小凳让和政坐着。
“我们被父……被鱼朝恩软禁了,”李璘说道,“关了好几个月。”
和政听了,又落下泪来,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吃你最喜欢的那几样菜好不好?”
李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和政忍不住放声痛哭,被柳潭拥住。
李俶轻轻拍了拍和政的肩,说道:“妹妹放心,我会派人照顾好父亲。”
“先回宫吧,外面冷。”李倓两眼闪着泪光,深吸一口气,劝道。
和政哭得头晕,被柳潭护着回家去休息。
李俶原本想将李亨安置在太极宫,见过李亨后,李倓劝了几句,说太极宫有点老旧,寒冬腊月实在太冷,李俶才命人在大明宫收拾出一间宫殿。
御医看完诊,避开李亨,对李俶、李倓与李璘说道:“太上皇五脏俱损,好好将养还能多延些寿数。”
御医说得含蓄,众人却都听明白了。
“药材不是问题,尽管用最好的,”李璘不断掉下泪珠,哽咽着说道,“我府中还有不少好药材,晚点派人送过来。”
“再好的药材也难治好心病,何况太上皇体弱,根本受不了太多药材刺激,”御医说道,“最好还是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好好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李璘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