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天云宗主峰议事殿时,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几百号弟子挤在石阶下踮脚往殿内张望,嗡嗡的议论声搅得人心烦。
“天璇宗的人真来了?那几道青光剑影,是他们宗门的标志没错。”
“听说来找人的,找那个修好了护山大阵的黑户,真假的?”
“哪能是真的,没灵根还能修阵法?骗三岁小孩呢!”
“顾长老都认了,还能有假?你没见顾长老脸都绿了?”
站在人群外听了两句,心里便有了数。天璇宗与天云宗比邻而居,素来面和心不和,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般兴师动众,说是“借人”,怕是借不走就要硬抢。
正思忖着,一个眼尖的外门弟子突然高喝:“她在这!那个黑户林朝夕!”
人群瞬间静了,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好奇的、鄙夷的、探究的,浑不在意,拎着肩头的破旧麻袋,抬脚便往殿门走。围堵的弟子们下意识往两边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殿门口的执法弟子伸手拦着,语气冷硬:“止步,议事殿岂是你能进的?”
“你们天璇宗的人,不是正找我?”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殿内,“让开。”
执法弟子对视一眼,终究松了手。
议事殿内比外头更静,长条石桌分列两侧,左边是天云宗的长老们,顾长青坐在首位,脸色铁青如霜,右边五个青衣人,三男两女,皆是天璇宗弟子,气势逼人。主位空着,裴无寂竟没来。
站在殿门处,淡淡扫了一圈:“哪位找我?”
青衣人里,为首的年轻男子缓缓站起,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天璇宗少宗主谢云归。他上下打量着,目光像在打量稀奇物件,笑容更浓:“就是你?没灵根,用一根竹片修好了天云宗的护山大阵?”
“准确说,是竹片量尺寸,木炭画图纸,锤子凿子改的纹路。”从麻袋里掏出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片,在指间晃了晃,“就是这根。”
殿内静了一瞬,谢云归随即朗声笑:“有意思。我是谢云归,天璇宗少宗主。林姑娘,我宗护宗大阵出了些问题,特来请你过去看看,报酬好商量。”
话客气,语气里的笃定却藏不住——他认定了,我不敢拒绝。
瞥了眼顾长青,老头脸黑得像锅底,一言不发。天璇宗少宗主亲自登门,他一个执法长老,未必拦得住。
收回目光看向谢云归:“谢少宗主亲自来,我受宠若惊,但有三个问题,得先问清楚。”
“林姑娘请讲。”
“第一,贵宗护宗大阵,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第二,我去看了,是看完就送我回来,还是就此留在天璇宗?第三,若我修好了,报酬是多少,谁来保证我能平安回天云宗?”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殿内落针可闻。天云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个没根没底的黑户,竟敢这般跟天璇宗少宗主讨价还价;天璇宗的弟子们脸色更难看,一个青衣女子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少宗主亲自请你,是给你脸面,别不识抬举!”
“我在问谢少宗主,还轮不到旁人插话。”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锁着谢云归。
青衣女子还要发作,被谢云归抬手拦住。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声道:“第一,大阵灵气淤塞,运行不畅,具体需林姑娘亲去查看;第二,若你愿留,天璇宗扫榻相迎,不愿留,我亲自送你回来;第三,报酬五千上品灵石,外加一颗筑基丹,我的人,保你全程无恙。”
五千上品灵石,还有筑基丹。
心里飞快盘算,筑基丹于我无用,却能换大把灵石,这买卖看着划算,可谢云归的眼神,实在算不上真诚。
“谢少宗主开的价,很诱人。”话锋一转,“但我想不通,贵宗阵法长老众多,为何放着自家人不用,非要跑远路找我一个黑户?”
谢云归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却没逃过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定有蹊跷。
“我宗阵法长老,已试过三个月,未能修好。”他的声音沉了些。
“三个月没修好,就彻底放弃了?”盯着他的眼睛,“谢少宗主,恕我直言,这不合常理。”
谢云归缄口不言,他身后的弟子们脸色个个变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测愈发清晰,换了个问法:“是不是不止灵气淤塞?贵宗的大阵,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对不对?”
谢云归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似是妥协:“林姑娘心思通透,我也不瞒你。大阵并非单纯淤塞,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受地下不明之物撞击,三个月来,我们寻不到根源,挡不住攻击,再这般下去,大阵撑不过下个月圆。”
地下的攻击,月圆之夜,不明之物。
皱了皱眉,这哪里是阵法问题,分明是另有隐情。略一思忖,抬眼道:“我可以去,但我要带个人一起。”
“带人?”谢云归皱眉,“何人?修为如何?”
“没修为,也没灵根。”
“放肆!”青衣女子再次喝骂,“你分明是不想去,拿个废物当借口!”
谢云归抬手制止她,依旧盯着我:“你认真的?他能做什么?”
“扛东西。”说得坦然,“我力气小,修阵法的工具搬不动,他力气大,能搭把手。”
谢云归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像是觉得愈发有趣:“行,带就带。何时出发?”
“三天后。”
“三天?”青衣女子急了,“你可知大阵撑不了多久——”
“就三天,提前一天都不行。”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谢云归盯着看了片刻,终究点头:“好,三天后,我来接你。”
说罢转身便走,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语气玩味:“林姑娘,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