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夕鼻尖微酸,哑声道:“谢了。”
裴无寂收回手,回身坐回案前提笔:“方案留下,我今夜看完。明日一早,给你第一批人手。”
林朝夕点头,抱着剩余草纸转身出门。
行至门口,她忽然驻足:“裴无寂。”
“嗯?”
“你为何信我?”
身后沉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你没有灵根。”
林朝夕愕然:“这算什么理由?”
“正因无灵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无灵根之人该如何活。”裴无寂的声音很轻,“你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灵根,不是一切。”
林朝夕立在月光里,身影被拉得修长,未回头,唇角却轻轻扬起:“谢了。”
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
裴无寂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静坐许久,才低头翻开那份改革方案。字迹不算工整,偶有涂改,却一笔一划,皆是认真。
合纸闭目,他轻声念了一遍:“林朝夕。”
二字入耳,似品珍馐。
次日清晨,敲门声惊醒林朝夕。
她揉眼开门,门外立着五名年轻弟子,四男一女,身着天云宗门服,腰挂身份玉牌,神色各异——有兴奋,有紧张,有好奇,亦有淡漠。
“林姑娘好!”为首的圆脸少年躬身行礼,“掌教师兄让我们来跟您学习!”
林朝夕愣了愣,随即失笑。
裴无寂的动作,竟快得这般彻底。
“进来吧。”她侧身让路,“屋子小,将就些。”
五人鱼贯而入,本就狭小的木屋瞬间拥挤不堪。
林朝夕搬椅坐在门口,令众人就地坐成一排:“先自我介绍,姓名、修为、擅长之事。”
圆脸少年率先开口:“周满,筑基中期,擅阵法雕刻!”
旁侧瘦高少年挠头:“沈青,筑基初期,擅……跑腿,力气大,听话。”
林朝夕颔首,看向第三位冷脸少女。
少女抱剑而立,惜字如金:“江上月,剑修。”
“剑修来学阵法?”
“掌教师兄吩咐,需学新东西。”江上月面无表情。
林朝夕笑了笑,看向第四人:“程知白,筑基后期,擅符文分析。”文质彬彬的少年推了推眼镜,语速平缓。
最后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憨厚开口:“赵铁牛,练气后期,擅……吃东西。”
众人一静。
林朝夕重复:“吃东西?”
赵铁牛羞赧地挠头:“我胃口大。”
林朝夕凝视他三秒,忽然笑了:“正好,缺个试毒的。”
赵铁牛脸色一白,其余人忍俊不禁,连江上月都微勾唇角。
林朝夕从麻袋里取出草纸,每人分发一张:今日任务:一、背下此公式;二、用公式算出图纸数据;三、将数据刻于木板,刻错重來。
五名弟子低头看着纸上陌生的符号,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
临行前,掌教只交代三句:跟着她学,听她的话,她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众人只得低头苦背。
林朝夕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五个人,第一批学生,科学修仙的第一步,就此踏出。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埋头钻研的弟子身上,也落在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实验室带新生的时光,彼时的欢喜,竟不如此刻真切。
傍晚,裴无寂行至小屋外,隔窗望见五名弟子围桌争论,面红耳赤。
“不对!该是三!”
“明明是五!看清楚!”
“你们都错了,林姑娘说要先换算单位!”
林朝夕翘腿坐在一旁,啃着馒头,笑看他们争执,偶尔轻声提点:
“周满,忘了乘摩擦系数。”
“沈青,单位换算错了。”
“程知白,公式记对,代入错了。”
裴无寂唇角微扬,转身离去。
行几步,他驻足,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放在门口台阶上,壶底压着一张字条:“少喝点,别耽误干活。”
次日清晨,林朝夕推门看见酒与花生米,拿起字条,笑意漫上眼角。
她将东西收进屋内,转身走向禁地。
身后,五名弟子早已等候,手持刻好的木板,满眼期待:“林姑娘!今日学什么?”
林朝夕笑答:“今天,学杠杆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