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共乘一剑。

准确说，是裴无寂的四阶灵器巨剑，载着四人。林朝夕站在最前，裴无寂立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揽着她的腰——并非轻薄，而是她无灵根，无法以灵力吸附剑身，风一吹便容易失衡坠落。

江上月与沈青站在后方，各自背着行囊。

飞剑升空刹那，林朝夕下意识攥紧裴无寂的衣袖。

“怕高？”他低头问。

“不怕高，怕掉下去。”

裴无寂掌心微收，从虚揽变成实扶，语气沉稳：“不会让你掉下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林朝夕没再说话，攥着衣袖的手指却悄悄松了些。

北域在天云宗以北三百里，飞剑半个时辰便至。

从空中俯瞰，荒原一望无际，灰黄土地延伸至天际，偶有几丛枯草在风中瑟缩。远处矮丘连绵，丘后藏着一片黑沉沉的密林。

“那便是北域荒原。”裴无寂道，“雷影豹多在密林边缘活动，距此约二十里。”

飞剑降落在一片开阔地，林朝夕踩实地面，活动了下发僵的腿，从怀里掏出草纸地图。这张图比她以往画的任何图纸都精细，标注了雷影豹活动范围、水源位置、地形起伏，一目了然。

“沈青，把标枪给我。”

沈青从行囊里取出四根玄铁标枪递过去。

林朝夕蹲下身，用炭笔在枪身标注编号，对应不同测量点位，随后将标枪分给江上月和沈青：“这几个位置，各插一根，扎深些，与地面齐平。”

江上月接过标枪，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沈青跟在身后，边走边回头：“林姑娘，这些标枪到底有什么用？”

“测震动。”林朝夕解释，“雷影豹跑过，地面会震动，步幅、速度不同，震动频率也不一样。标枪插在土里，能记录数据，回去分析后，就能反推它的运动方式。”

沈青似懂非懂，却还是重重点头，扛着标枪跑远了。

裴无寂立在她身侧，望着几人散开的身影，忽然开口：“你怎么确定雷影豹会从这些点位经过？”

“水源。”林朝夕指向地图上的蓝线，“眼下是旱季，荒原只有这一条河流，雷影豹饮水必来此处。我选的点位，都在沿河一带。”

裴无寂低头看着图纸，线条、标记清晰规整：“何时画的？”

“出发前。”林朝夕道，“我翻遍了藏书阁所有北域记载，把地形、水源、妖兽活动范围都整理了出来。”

裴无寂沉默片刻，轻声唤她：“林朝夕。”

“嗯？”

“你若有灵根，会是何等模样？”

林朝夕愣了愣，随即笑开：“我若有灵根，怕是早就躺平吃老本了，哪还会苦哈哈地算公式？”

裴无寂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也是。”

标枪安置完毕，四人分散在河边各处。林朝夕蹲在中间土坡上，手里捧着一个自制测震仪——一只盛水的碗，水面浮着薄竹片。雷影豹奔过引发震动，水波晃动，竹片偏移，便能判断震源位置与强度。

简陋，却管用。

朝阳升至中天，晒得头皮发烫。林朝夕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沈青递过水囊，她抿了一口，目光始终锁着河边，未曾移开。

“林姑娘，今日会不会不来了？”沈青小声问。

“会来。”林朝夕语气笃定，“今日不来，明日便来，总有等到的时候。”

沈青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言。

又过一个时辰，夕阳西斜，人影被拉得修长。林朝夕眼睛发酸，正要换个姿势，碗中水面忽然轻轻一颤。

很轻，很细。

竹片微微晃动。

林朝夕呼吸骤然一停，低声道：“来了。”

裴无寂手按上剑柄。

远处河边枯草丛中，一道银灰影子窜出，贴地疾驰，四蹄落地无声，唯有尾巴拖出残影，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是雷影豹。

林朝夕眼睛瞬间亮了。

她亲眼看清了它的奔跑姿态——身形修长流畅，如离弦之箭。前腿落地时微弯，像压缩的弹簧；后腿蹬地时斜向前方，将推力拆分为向前的速度与向上的升力。

每一步都在蓄能，每一步都在释能，宛如一个永不停歇的谐振系统。

弹簧质量系统、弹性势能转动能、阻尼系数、固有频率……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竟忘了呼吸。

雷影豹奔至河边，低头饮水，身体微微起伏，呼吸规律有序。林朝夕紧盯它的背部线条，指尖在掌心飞快勾勒草图，脊柱曲率、肋骨弧度、肌肉附着点，一一印在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

裴无寂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

林朝夕被按回原地，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雷影豹身上，语速极快：“裴无寂，你看它的跑姿！脊柱是弯的，每一步都在蓄力；前腿弯着落地，像弹簧；后腿蹬地不是向后，是斜向前——”

“林朝夕。”裴无寂打断她，“先喘口气。”

林朝夕深吸一口气，目光仍未挪开：“它喝了多久了？”

“约莫十息。”

“再等它二十息。”

裴无寂蹙眉：“你想做什么？”

林朝夕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一端系着活扣。上辈子她跟着生物学友，学过套捕动物的手法，只为科研观察，绝非伤害。

“我想套住它。”

裴无寂沉默一瞬，直言：“你疯了。”

“没疯。”林朝夕冷静分析，“它肩高三尺、体长六尺，体重百五十斤左右。速度虽快，却转身半径大。只要在它转弯时切入内侧，就能套住后腿。”

裴无寂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

“观察了三个时辰。”

裴无寂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反驳：“我去套，你在此等候。”

“不行。”林朝夕摇头，“你不清楚套捕位置，错了会伤它脊柱。”

裴无寂盯着她三秒，终是松口：“那我陪你。”

林朝夕略一思索，点头：“好。”

两人借着枯草掩护，猫腰向河边潜行。雷影豹仍在饮水，耳朵不时转动，却未察觉危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