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坐于角落，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裴无寂话音刚落，他率先起身拱手，转身离去，其余长老亦纷纷离殿。

裴无寂立在空荡的殿中，望着殿门方向，良久轻舒一口气。

“可以出来了。”他道。

林朝夕从屏风后探出头，神色复杂。

“都听见了？”裴无寂问。

“嗯。”她走上前，“裴无寂，你不怕长老们非议你偏心？”

“我本就偏心。”裴无寂望着她，眼神坦荡，“偏你。”

林朝夕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笑：“你这人……真是拿你没办法。”

裴无寂唇角微扬，拿起桌上文书递来：“天璇宗封印项目正式批文。从今日起，你为总负责人，天云宗所有资源优先供你调配，天璇宗谢云归已签字画押，全力配合。”

林朝夕低头看着批文，天云、天璇两宗宗主大印鲜红夺目，沉甸甸的责任压在指尖——两宗未来，千百生灵，皆系于这一纸文书之上。

“裴无寂，”她心头微紧，“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

裴无寂望着她，月光穿窗落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罕见的犹疑。

“你不会失败。”他语气笃定。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掌心轻按她肩头，“你忘了？你是林朝夕。无灵根无修为，可你有力学、有数学、有科学，这些，比任何灵根都强。”

林朝夕望着他，眼眶微热，指尖攥紧批文，指节泛白。

“知道了。”她转身，“我去干活。”

“林朝夕。”裴无寂唤住她。

她回头。

“明日，”他轻声道，“我陪你去天璇宗。”

“不必，谢云归在，不会出事。”

“不是因危险。”裴无寂看着她，黑眸中褪去冷峻杀伐，漾着罕见的温柔，近乎依恋，“是你不在，宗门太静了。”

林朝夕僵在原地，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想开口说句俏皮话缓和气氛，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你便陪吧。”

话音落，她耳尖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裴无寂低低一笑，笑声清浅，在空殿中久久回荡。

次日清晨，林朝夕率队启程前往天璇宗。

此番与往日不同，上一次是临时修补，如给垂危病人打强心针；这一次是彻底改造，从根基换“心脏”。三十一名学生全数出动：周满领一组负责东区，程知白带二组负责西区，沈青率三组主施工，江上月带四组护安全，赵铁牛领五组管后勤。雷影豹蹲在灵舟船头，风吹乱毛发，眯着眼一脸“又要晕船”的苦相。

林朝夕立在船尾，望着天云宗渐渐远去。裴无寂伴在身旁，沉默不语。

“裴无寂。”她忽然开口。

“嗯？”

“六个月后，这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裴无寂沉吟片刻：“不知。”

“我希望，”林朝夕眼中有光，“六个月后，天璇宗封印稳固；一年后，分布式封印推广全修仙界；三年后，灵气枯竭得以缓解；十年后，无灵根孩童亦可修炼；百年后，这世间无需修仙，人人皆能安稳度日。”

她笑了笑：“我是不是想得太远？”

裴无寂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柔：“不远。你会活到那一天。”

林朝夕望着他眼底的自己，忽然觉得，百年光阴，也并非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