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四处灵气富集点，沈青仅用两日便尽数打通。东区灵气压力自一点九降至一点二，西区由一点七落至一点一，北区从二点一缓至一点四，南区则自零点三升至零点七——此非溢涨，乃是补全。高压区灵气缓缓流向低压区，如春雨浸润龟裂大地，将干涸之地一点点润透。

整座封印的灵气分布，从杂乱斑驳的调色盘，化作渐变平滑、脉络清晰的等高线图。虽距完美状态仍有差距，却终究稳住了。裂纹不再蔓延，穹顶停止震颤，每夜准时响起的撞击声，第四夜便彻底消弭。

谢云归立在穹顶正中，望着黑石上的裂痕，沉默良久。

“林姑娘，”他开口，语气郑重，“多谢你。”

林朝夕正伏案整理数据，头也未抬：“不必谢，我是收钱办事。”

谢云归微怔，随即轻笑，那笑意轻浅，裹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天璇宗欠你的，我必偿还。”

林朝夕抬眸看他。他气色较前几日稍好，眼下青黑淡去，可眉宇间的阴翳仍如浓雾不散。她忽然忆起陈玄微所言——每代宗主皆需从封印中抽力，融入自身灵根，谢长天抽取最甚，封印才至此般孱弱。谢云归究竟知不知情？若不知，他便是被蒙在鼓里的儿子，替父收拾烂摊子；若知晓，他此前阻她入洞穴、欲灭口、瞒顾星河真相之举，便都有了新的缘由。

林朝夕没有追问。有些事，问开了，反倒更添烦扰。

“谢少宗主，”她沉声开口，“封印虽稳，却只是暂时。灵气分布仅从‘极度不均’转为‘中度不均’，长此以往，依旧会缓慢崩溃。想彻底根除隐患，需从根源改写封印结构。”

谢云归眉头紧蹙：“从根源改写？”

“没错。”林朝夕拿起新绘图纸递过去，纸上并非天璇宗现行的中心辐射式结构，而是一套从未见于任何阵法典籍的网络布局，“这是分布式封印系统，多阵眼互联、互为备份，一处失灵，其余自动补位，灵气全域均匀流转，无高压无低压。”

谢云归盯着图纸，久久未语。

“五个阵眼，”他缓缓道，“天璇宗仅有一个。”

“所以需新建四个。”林朝夕指尖点向图纸标注，“后山、前山、东谷、西谷，这四处地质与灵气条件皆达标，我已完成初步勘测，数据在此。”她将一沓草纸推至他面前。

谢云归接过翻阅，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公式，他大半看不懂，却清晰瞧见末尾结论：可行性高；预计工期六个月；预计成本，约合天璇宗三年灵石收入。

“三年的灵石开销……”谢云归苦笑，“林姑娘，天璇宗如今拿不出这笔灵石。”

“我知道。”林朝夕语气平静，“所以没让你们全出。”

谢云归又是一怔。

“天云宗出一半。”裴无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林朝夕身侧，语气淡得如同说今日天气，“余下一半，天璇宗分期支付，三年免息。”

谢云归看向裴无寂，四目相对，一瞬之间，二人已达成默契。

“裴掌教，”谢云归不解，“你为何要帮天璇宗？”

裴无寂未答，只看向林朝夕。

谢云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了然。

“好。”他应下，“我答应。”

消息传回天云宗，长老殿瞬间炸开了锅。

“半数灵石？掌教师兄莫非疯了！”

“天璇宗是我宗劲敌，助其修封印，无异于养虎为患！”

“那林朝夕到底给掌教灌了什么迷魂汤！”

裴无寂端坐主位，听着众人争执，面色始终平静。待声浪渐歇，他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都说完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尽数噤声。

“那我讲三点。”裴无寂声音沉稳，“第一，天璇宗封印若崩，底下之物出世，首当其冲的便是天云宗。两宗相距不足三百里，祸患一夜可至。帮他们，便是救我们自己。”

殿内一片沉寂。

“第二，林朝夕所设计的分布式封印，是全新阵法范式。若成，整个修仙界阵法体系将为之革新，天云宗作为开创者，地位与资源不可估量。”

静默更深。

“第三。”裴无寂顿了顿，目光坚定，“她想做的事，我便帮她做。无需其他理由。”

议事殿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