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夕忍不住笑了。是啊,继续做事。天璇宗的封印虽稳,可修仙界的隐患远未根除;灵气管网仅覆盖天云宗一宗;尘晶尚停留在实验室试制阶段;科学修仙,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漫漫,要做的事太多,要走的路太远,还有太多人,等着她引路前行。
灵舟缓缓降落在天云宗山门前时,林朝夕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山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数十人,而是成百上千,从山门石阶一路排到远处,望不到尽头。
最前方立着顾长青与诸位长老。他身着崭新藏青长袍,须发梳理齐整,面色红润,较之她离去时,精气神好了太多。身后依次站着炼丹、阵法、炼器等各脉长老,皆是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林姑娘。”顾长青上前一步,朝着她深深躬身。身后所有长老、弟子,齐刷刷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林朝夕被这阵仗惊得一怔,连忙上前:“顾长老,诸位,这是……”
“林姑娘修护山大阵,搭建灵气管网,研制灵力稳压器,驯服雷影豹,炼出紫金尘晶,更以一己之力挽救天璇宗封印,护修仙界安危。”顾长青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天云宗上下,感念于心。”
林朝夕喉间微哽,想说几句谦辞,却只觉心口发酸,一时语塞。她明白,顾长青并非客套夸赞,而是在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被看见、被铭记、被感激。
“顾长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暖意,笑着开口,“我饿了,食堂可有饭菜?”
顾长青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那笑声爽朗开阔,是林朝夕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过的畅快。
“有!”他高声应道,“赵铁牛早在你归前便备妥,全宗上下,已等你们整整一日。”
赵铁牛从人群后挤出来,举着大勺高声吆喝:“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东坡肘子!佛跳墙——”
每报一道菜名,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到最后,欢声震天,连山门上的石兽,都似被这喜气感染。
当晚,宗门食堂摆下整整五十桌宴席。林朝夕被众人簇拥至主位,身旁是裴无寂,对面是顾长青,两侧各坐长老。她素来不喜众星捧月的场面,却并未推辞——一来着实饥肠辘辘,二来赵铁牛做的佛跳墙香气浓郁,她连饮三碗,见底时才发觉,裴无寂正静静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她抬眼问道。
“看你。”他语气淡然,“吃东西时,像个孩童。”
林朝夕想反驳,嘴里却塞着一块红烧肉,只能瞪他一眼。裴无寂唇角微扬,端起茶杯,缓缓啜饮。
周满端着酒杯站起身,脸颊喝得通红,舌头都有些打卷:“林姑娘……不,老师!我敬您一杯!若不是您,我周满如今还在外门搬砖!”
“我记得说过,”林朝夕端起茶杯回应,“你现在搬的,是灵砖。”
众人哄堂大笑。周满挠头憨笑,仰头饮尽杯中酒,脚下一软,径直跌坐在地,又引来一阵欢笑。沈青上前扶他,反被拽倒,二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程知白滴酒未沾,端着一杯清茶走到林朝夕面前,轻轻推了推眼镜。
“老师。”他只说了三个字,林朝夕却听出了千言万语。程知白本就不善言辞,他的感激,都藏在那一沓沓整理工整的公式集、一本本字迹清晰的操作手册、一个个精巧至极的转换器设计里。每一页纸、每一个字、每一道线,都是他最赤诚的谢意。
“不必客气。”林朝夕温声道,“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程知白低下头,镜片蒙上一层薄雾,他转身走回座位,佯装望向窗外明月,悄悄拭去眼角湿意。
江上月独坐角落,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林朝夕端着茶杯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不多吃些?”
“吃过了。”江上月声音清淡,“饱了。”
林朝夕望着她。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抱剑的姿势也与往日无异,可眼底的寒意淡了,唇角线条柔和了,似一块坚冰,正慢慢消融。
“剑修好了?”林朝夕看向她怀中的长剑。
江上月低头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将剑抽出递过去。林朝夕拔剑细看,剑刃上的卷口仍在,并未修复。她正蹙眉,江上月先开了口。
“不修了。”
“为何?”
江上月沉默许久。食堂的喧闹如潮水般起落,她坐在人潮之中,静如礁石。
“林姑娘,”她抬眼,清冷的眸子里,燃着林朝夕从未见过的光亮,“我想学科学。”
林朝夕微怔。
“你的剑术极佳,修为不低。学科学,要从头开始。”
“我知道。”
“科学极难。”
“我知道。”
“科学不会因你是剑修,便半分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