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上月目光坚定,“可我不想一辈子,只会挥剑砍人。”
林朝夕凝视她许久,终是笑了:“好。明日起,先跟程知白学数学。数学是科学根基,根基不牢,万事难成。”
“好。”江上月将卷刃长剑收回怀中,紧紧抱住,似抱着一段过往,不舍却也放下。
那晚,林朝夕饮了不少茶,也喝了几杯酒。她本就酒量浅,几杯下肚,便有些微醺。靠在椅背上,望着食堂里的人间烟火:有人划拳,有人高歌,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开怀大笑。周满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声阵阵;沈青仍在与人拼酒,不肯服输;程知白正蘸着茶水,在桌上为弟子讲解公式;赵铁牛在后厨忙碌,锅铲翻飞,香气阵阵。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也并非那般糟糕。纵然灵气枯竭、修仙界岌岌可危,纵然她是个无灵根的外门黑户,可身边有这些信她、随她、愿与她一同改命的人,这世间,就不会崩塌。
“又在想什么?”裴无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想上辈子。”林朝夕轻声道,“上辈子我是物理博士,整日泡在实验室,以为那就是一生。如今才懂,命数这东西,不到最后,从不知晓模样。”
裴无寂静静看着她,未发一言。
“裴无寂,”她转头望进他眼底,“你上辈子,是什么模样?”
“修士。”
“我是说,真正的上辈子,不是这辈子。”
裴无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没有上辈子,只有这一生。”
林朝夕愣了愣,随即笑了。也是,他本就是此界之人,并非穿越而来,没有前世过往,只有这百年修行、执掌宗门、杀伐守护,以及……信她、伴她。
“这辈子也很好。”她轻声道,“糟心事虽多,暖心事也不少。”
“比如?”
“比如你。”林朝夕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悔了。并非心意不实,只是场合不对、时机不对,连微醺的醉意,都来得不合时宜。脸颊瞬间发烫,从脖颈红至耳尖,像一只熟透的虾。
裴无寂凝视着她。那双素来沉冷的眸中,盛着她从未见过的光亮,不是凛冽,不是阴鸷,不是杀伐决断,是温柔得近乎深情的暖意。
“林朝夕。”他唤她。
“嗯……”她声音细若蚊蚋。
“你喝多了。”
“我没有。”
“你脸红了。”
“是……是太热了。”
“食堂不热。”
林朝夕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索性埋首在茶杯后,假装研究杯底茶渍。
裴无寂并未追问,只是坐在她身旁,默默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喝点茶,解解酒。”
林朝夕接过茶杯,小口饮下。茶汤清鲜,带着淡淡桂香,不知是何处得来,却格外暖心。
“裴无寂。”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裴无寂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良久,吐出一个字:
“会。”
林朝夕低下头,继续饮茶,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雷影豹趴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将脑袋搁在她膝头,安然闭眼。食堂里的喧嚣依旧,歌声、笑语、划拳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杂乱却动人的人间乐章。
林朝夕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听着这烟火声响,心底满是踏实。
不是狂喜,不是满足,不是功成名就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最简单、最朴素、最温暖的感受——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