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轻声道:“就叫沈家灯吧,纪念我爹。”
林朝夕眼眶一热,点头应下:“好,就叫沈家灯。”
第一批沈家灯问世当日,林朝夕未办任何仪式,只命人将灯送往天云宗山脚下最近的凡人村落——石头村。
石头村不大,仅数十户人家,以耕种狩猎为生。村中无修士、无灵石、无阵法,入夜唯靠油灯与火把照明。油灯昂贵,火把呛人,多数人家日落便息,日出方起。
村长石姓老者,年过半百,肤色黝黑,双手布满厚茧。他望着天云宗弟子送来的沈家灯,满脸茫然:“这……不用油?”
“不用。”
“不用火?”
“不用。”
“那如何发亮?”
“靠石头。”周满取一块清溪石,在村长面前轻晃,缓缓放入水槽。
矿石沉水,清水渐次泛起柔和银白光芒,顷刻间照亮整间茅屋。
村长盯着那盆发光的清水,久久未动,嘴唇微颤,眼底泪光闪烁。
“这……要多少钱?”他声音发颤。
“首批免费。”周满温声答道,“林姑娘吩咐,第二批起,一盏仅售一块下品灵石,保用十年。折算下来,一年不足一文钱。”
村长的眼泪终于落下。
他半生风雨,本不该为一盏灯失态。可此刻,儿时灯下读书被油烟熏眼、母亲在旁轻扇驱烟的模样;新婚冬夜,妻子灯下纳鞋底被灯花烫伤指尖的疼;去年邻村孩童夜半高烧,因无灯照明,摸黑三里求医却为时已晚的痛……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若当年有这样一盏灯,不冒烟、不费油、光明常在,许多遗憾,本可避免。
“沈家灯……”他喃喃重复,转身对着屋内弟子、屋外探头的村民,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从今日起,咱们石头村,再也不怕黑了!”
村民涌进屋内,围在发光的水槽前,惊叹、触摸、询问用法、细算价钱。孩子们挤在最前,圆睁双眼,望着那团银白光芒,如同看见世间最神奇的奇迹。
林朝夕立在人群外,身着布衣,未着道袍,无人识得她。她只站在远处土坡,望着那间被光芒照亮的茅屋,望着灯下欢笑、惊叹、落泪的凡人。
裴无寂静立她身侧,一言不发。雷影豹趴在脚边,尾巴轻扫地面。
“裴无寂。”林朝夕忽然开口。
“嗯?”
“我上辈子,有位老师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什么话?”
“他说,科学的本质,不是发论文、拿项目、评职称,是人。是让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是一盏灯,一碗饭,一间不漏雨的屋。是你即便一无所有、一无所长,也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放弃你。”
裴无寂望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如清溪石。
“你做到了。”他轻声说。
林朝夕未答,只静静望着那盏灯,良久,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她语气轻快,“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裴无寂缓步跟上,雷影豹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从土坡延伸至山脚,如同三条暗河,汇入那片被沈家灯点亮的村庄。
沈家灯的消息,转瞬传遍方圆百里。
天云宗凡人管事处,收到成百上千份订单——皆来自凡人,而非宗门。村庄、城镇、商号、作坊、学堂、医馆,每一处需要光明的地方,都在求购沈家灯。
林朝夕将所有订单转予清溪宗,命其扩产。清溪宗掌门接过订单时,双手颤抖——这不是一纸清单,是一束希望。一个沉寂数百年的小宗门,因一块矿石、一盏灯、一个女子,一夜之间,成为整个修仙界凡人领域的核心。
掌门在回信中写道:“清溪宗上下,愿为林姑娘效犬马之劳。”
林朝夕看完信,淡淡一笑,将信收好。她从不需要“犬马之劳”,只需要平等的伙伴。清溪宗有资源,天云宗有技术,天璇宗有产能,三家携手,各展所长,不为附庸,只为一同把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研究院的日常,亦步入正轨。
程知白将数学课程划为三级:初级授加减乘除、分数小数与比例;中级教代数、几何、三角函数;高级讲微积分、微分方程、线性代数。学生依基础与进度,分级就学。
江上月仍在初级班苦学。她数学根基薄弱,程知白需从整数、自然数、正负数、绝对值从头教起。她学得慢,却极认真。林朝夕某次路过教室,见她伏在案上,以炭笔反复书写:“负负得正,负负得正……” 一页纸,写满这四个字。
林朝夕立在窗外,看了片刻,不觉莞尔。
那个曾一剑劈碎不合格尘晶、冷言“下次劈的不是尘晶”的冷面剑修,如今正为一条基础数学规则,与自己较劲。“负负得正”简单至极,于她而言,却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