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的“科学套餐”也正式上线。他在食堂门口立起小黑板,列明当日菜谱、食材用量、火候与调味比例:
红烧肉:五花肉两斤,冰糖二两,生抽五钱,老抽三钱,料酒一两,姜片十片,葱段五段;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收汁浓稠,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弟子们围观黑板,或笑或馋,或觉他疯魔。
赵铁牛浑不在意,嘿嘿笑道:“林姑娘说,科学就是精确。精准用料、精准火候、精准调味,才能做出好菜。从前凭感觉,如今凭科学。”
林朝夕尝过他的“科学版红烧肉”,味道确实更胜从前。
她望着厨房中系着围裙、手持锅铲、念念有词“冰糖二两”“文火慢炖”的赵铁牛,忽然明白:科学修仙,远比她想象的更辽阔。不止是阵法、材料、法器,更是做饭、点灯、过日子。科学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融入烟火的生活。
研究院的灯,又亮至深夜。
林朝夕在三楼工作室执笔,写的不是教案,不是方案,而是一封致所有曾向研究院寄来求助信、却未及一一回复的宗门的信。
她在信中写道:
“科学修仙,非天云宗一宗之事,非林朝夕一人之责。科学属于每一个人,修仙亦属于每一个人。研究院的课程、资料、成果,将逐步向全宗门开放。愿学者,我们教;愿行者,我们同行;愿改者,我们共进。”
落笔收笔,她望向窗外。
圆月当空,清辉满地。
她忽忆起初来此世时,在破巷中醒来,头顶亦是这样一轮明月。
那时她一无所有:无身份、无灵根、无衣食、无居所,唯有脑中的公式数据,与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短短三月,她已有一群学生、一座研究院、两大宗门的信任、一盏以铁匠之子命名的灯,还有一个人——夜夜端茶静坐对面,言语不多,却始终相伴。
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提笔写下:“致所有愿意相信科学的人。”
起身吹灭油灯,走出工作室。
走廊寂静,唯有灵气流转的轻嗡。途经东厢,见第三间宿舍窗内仍有灯光——裴无寂还未歇息。
她立在窗外,略一迟疑,抬手轻叩窗棂。
窗扇推开,裴无寂的面容映入眼帘,月光柔化了他分明的轮廓。
“还不睡?”他问。
“你不也未睡。”
“在看公文。”
“骗人。你的公文,三日前便已看完。”
裴无寂沉默片刻,唇角微扬:“我在想你。”
林朝夕僵在原地,晚风拂起发丝,遮住半张脸。藏在发后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裴无寂。”她声音发闷。
“嗯?”
“你说话,总让人招架不住。”
“知道。”
“故意的?”
“嗯。”他语气带笑。
林朝夕心跳如鼓,脱口而出:“那你明日继续想。”
话音落,她转身便跑,奔入研究院,冲上三楼,冲进工作室,砰地关上房门。
背靠着门,心擂如鼓。
窗外传来一声低笑,脚步声渐远。
林朝夕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头。雷影豹不知何时跟来,趴在她面前,银灰色的眼眸望着她,歪头似在询问。
她伸手轻摸它的耳尖:“没事,就是有点开心。”
追风打了个哈欠,将头搁在她膝上,闭目安睡。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追风身上,以及那盏未亮的沈家灯上。
明天,它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