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名山盘山公路,下午三点。帕加尼银灰色的车身在蜿蜒的山路上划过一道道流畅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顾寻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他戴着黑色半指手套,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蓝牙耳机里,柳少倾的声音温和地流淌着,像某种背景音乐——如果忽略内容的话。
“……今日阳光和煦,我在商场偶遇一只小白猫。那猫儿毛色银白,眼眸如墨,煞是可爱。只是不慎被宵小纠缠,险些落难。幸而本人仗义执言,方才化险为夷。那猫儿受惊后,抱着百合花不知所措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顾寻蓦踩下刹车,车身在弯道边缘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稳稳停进观景台的停车区。
他摘下墨镜:“柳少倾,说人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蓦哥,我在朗诵散文呢,盛漫教的,他说要多练习文笔——”
“小白猫是谁?你把话挑明了。”
“就你上次说的小赌棍。你那银发小弟,莫一泽。”
顾寻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你遇到他了?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商场二楼。”
“对了,今天好像是他生日。十七岁。”
生日。
顾寻蓦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他没问过莫一泽生日,莫一泽也没提过。
生日礼物……没准备。
“然后呢?”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然后他撞上了一对碰瓷的情侣,对方拿个破镯子,要讹他两万呢~”
柳少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正好在旁边买花,就帮他解了围。那小子还挺倔,明明没钱赔,还硬撑着不肯低头,跟你有点像。”
顾寻蓦没接话,脑子里闪过莫一泽那张总是故作凶狠的脸——银发,黑眸,舌钉,耳钉。
明明穷得叮当响,却偏要摆出一副“老子最拽”的架势。
“他现在在哪?”
“应该跟朋友吃饭去了吧。我给了他束百合,算是生日礼物。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更想要别的。比如,某个正在飙车的人的祝福?”
“……挂了。”
“诶等等——”柳少倾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掐断。
顾寻蓦重新戴上墨镜,发动引擎。
帕加尼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是掉头下山。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日期显示:1月17日。
17岁生日……
顾寻蓦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迅速攀升。山风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现在下山,到市区大概四点半。
先去哪里?
商场?莫一泽应该已经离开了。
他家?顾寻蓦只知道莫一泽租的房子在城西老区,具体地址不清楚。
他烦躁地按了下喇叭。
手机震动,是柳少倾发来的微信:「地址:城西老区春风巷7号二楼。不用谢。」
顾寻蓦盯着那行地址,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多事」
柳少倾秒回:「我只是觉得,某人飙车时急刹车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微笑】」
顾寻蓦没再回复。
四点半,帕加尼停在城西老区狭窄的巷子口。
这地方和顾寻蓦平时活动的区域完全是两个世界——墙面斑驳,电线杂乱。
春风巷7号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外墙的瓷砖都掉了好几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顾寻蓦下车,锁好车门。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衣和这条巷子格格不入,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顾寻蓦走上二楼,在左手边的门前停下。门是普通的木门,漆都磨花了。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几秒后,门开了。
莫一泽站在门后,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湿漉漉的。他看到顾寻蓦,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顾寻蓦随口说。
屋内,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地上堆着几本书和几件衣服。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数学公式表。
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路过?顾少爷,你这路过得可够远的。”
顾寻蓦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生日礼物。”
莫一泽没接:“……什么?”
“打开看看。”
莫一泽迟疑地接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银色表盘,黑色皮质表带,设计简约,但做工精致,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Z.M. 17。
“我不——”
“补习费抵扣,就当是预支的下下个月工资。”
“……”
莫一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顾寻蓦,你这算是……包养吗?”
顾寻蓦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别过脸:“胡说什么,不要还我。”
“要。”
莫一泽迅速把手表戴上手腕,尺寸居然正好:“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
他举起手腕,对着灯光看。
银色表盘反射着暖黄的灯光,衬得他手腕的皮肤更白。
“好看。”
顾寻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银发上:“怎么不吹干?”
“吹风机坏了。”
莫一泽不在意地甩甩头:“一会儿就干了。”
顾寻蓦走进房间——这举动让莫一泽愣了一下,但没拦他。
顾寻蓦在桌角看到了一个老旧的吹风机,插头线都裂了:“这样用会触电。”
莫一泽靠在门框上:“知道,所以不用了。顾少爷视察完了?我这小破屋入不了您的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