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一天晚上，考场安排表贴在了教学楼公告栏。高一按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分考场，从第一考场到第二十考场，每个考场三十人。

顾寻蓦挤进人群，目光快速扫过第一考场的名单——他的名字在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考场，第三考场……一直看到第十考场，都没找到莫一泽。

他继续往下看。第十一、十二、十三……直到第十七考场，才在倒数第三个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莫一泽。

顾寻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上次模拟考，他总分904，在这所普通高中，年级第一。莫一泽总分211，年级倒数——虽然数学满分。

904和211。

中间差了整整693分，也差了十六个考场。

顾寻蓦第一次对自己的成绩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厌恶感。

他想起初中时，自己也曾控分考过中等水平，就为了和当时关系好的朋友一个高中，方便“交流”，结果后来发现他连这个普通高中也没考上。

不争气！

上了高中后，他为了能压大哥顾长烟一头，也为了证明自己，开始全力以赴，每次考试都冲着年级前三去。

现在他只想回到上次模拟考，扇那个考高分的自己一个大逼兜。

控点分怎么了？少考几百分怎么了？至少能和一泽在一个考场啊！

“顾少爷，找谁呢？”

顾寻蓦回头，看到石黜正伸长脖子看名单：“找泽哥啊？他在第十七考场，我在他隔壁，十六考场。”

“……嗯。”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嘶……哦——因为不能和泽哥一个考场？这没办法，谁让你上次考那么高，年级第一，神一般的存在。”

顾寻蓦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莫一泽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顾寻蓦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喂。”

莫一泽没动。

“莫一泽。”

“……”还是没反应。

顾寻蓦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莫一泽睁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不爽：“干嘛？”

“你上次模拟考，英语为什么考0分？”

莫一泽翻了个白眼，重新趴回去：“不想写。”

“选择题全选C也能蒙对几道。”

“懒得蒙。”

“作文呢？”

“空白。”

顾寻蓦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会儿，又问：“语文为什么只考5分？”

莫一泽：“作文写了题目，给了同情分。”

“理综6分？”

“选择题乱蒙的。”

“你就不能……”顾寻蓦抿了一下唇，“稍微认真一点？”

莫一泽转过头，脸还贴在手臂上：“认真干嘛？我又不考大学。”

“谁说的？”

“我说的。我这样的，考大学干嘛？浪费钱。”

“至少……”顾寻蓦趴在他旁边，“下次考试，别交白卷。”

“看心情。”莫一泽闭上眼睛，“别吵我睡觉。”

顾寻蓦没再说话。

他看着莫一泽的睡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不，他这次也交白卷？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行，太明显了，而且会被老头子打死。

那就……控分？

可怎么控？

控到多少分才能和莫一泽一个考场？

十七考场大概是总分400分左右的学生，他要从980多分控到400分，那得故意做错多少题？

……

·

期末考试当天，天气阴沉，飘着小雪。

顾寻蓦在第一考场，靠窗的位置。

他看了眼窗外的雪粒，又看了眼桌上贴的考号——001。

年级第一的专属位置。

以前他坐在这里时，心里只有骄傲和得意。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第十七考场那个靠后门的位置，和坐在那里的银发少年。

监考老师发下卷子。顾寻蓦扫了一眼，题目不难，甚至比模拟考还简单些。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阅读理解……也能全对。

写到作文时，他停下了。

作文题目是《梦》。

顾寻蓦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梦想是什么？

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后来想当科学家，再后来想创业，想超越大哥顾长烟。

但现在……

他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行字：

「我的梦，是和一个人一起，看很多次夕阳。」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笔尖没停，继续往下写：

「那个人有一头银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舌钉会闪光。他数学很好，但英语很差。他脾气很倔，但吃软不吃硬。他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心很软。」

「我想和他一起看夕阳，看火烧云，看星空，看所有美好的东西。我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住同一间宿舍，吃同一碗饭。我想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在他开心的时候看着他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很不切实际。但这就是我的梦想，简单，又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