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喵草”图书馆,角落靠窗的位置,顾寻蓦和莫一泽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草稿纸写满了一半。
“……所以这个函数在x=0处不可导,但在x=0处连续。理解了吗?”
顾寻蓦盯着草稿纸,但注意力根本没在题目上,全在莫一泽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和那颗偶尔闪过的舌钉上。
“顾寻蓦,回神。”
“啊?哦。”顾寻蓦赶紧低头看题,“懂了懂了。”
莫一泽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懂个屁。”
顾寻蓦:“……”被发现了。
他重新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你到底怎么了?”莫一泽放下笔,“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顾寻蓦拿起莫一泽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波浪线,“就是……想问你个事。”
“说。”
“我能……”顾寻蓦画波浪线的速度慢了下来,“我能亲你一下吗?”
莫一泽抬起头,灰色眼瞳盯着顾寻蓦。
“……亲哪?”
“……脸,就一下。”
莫一泽继续盯着他。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顾寻蓦的心跳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行吧。”莫一泽继续看题,“勉勉强强同意。”
语气勉强,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顾寻蓦眼睛一亮,手心压住笔,身体前倾。
莫一泽的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顾寻蓦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距离缩短到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闭眼。”莫一泽突然说。
“啊?”
“让你闭眼。”莫一泽耳尖更红了,“别盯着我看。”
顾寻蓦听话地闭上眼睛。
然后,一个很轻、很软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
顾寻蓦睁开眼,莫一泽已经重新拿起笔,假装认真看题。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亲我?”
“不然呢?”莫一泽头也不抬。
“我以为是我亲你——”
“谁亲谁都一样。”莫一泽打断他,“赶紧做题,再分心扣你钱。”
顾寻蓦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看着莫一泽通红的侧脸,突然笑了。
“莫一泽。”
“……干嘛?”
顾寻蓦重新坐了下来:“你耳朵,好红。”
莫一泽:“闭嘴。”
顾寻蓦没再逗他,但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被喜欢的人亲一下,心情会这么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效率奇高。莫一泽讲题,顾寻蓦做题,偶尔有争论,但很快就能达成一致。
补课结束,莫一泽收拾书包。顾寻蓦看着他,突然开口:“春节,你来我家过吧。”
莫一泽收拾书包的手停下了:“…什么?”
“春节,来我家过。我爸妈想见你。”
莫一泽沉默了几秒,把拉链拉好:“不去。”
“为什么?”顾寻蓦有些意外。
莫一泽背起书包:“不为什么,我习惯一个人过。”
莫一泽父母离异,父亲酗酒去世,母亲回荷兰后杳无音讯。每年的春节,他大概都是一个人,在租来的小屋里,对着电视或手机,看别人的团圆。
顾寻蓦跟在莫一泽后面。
“我家很大。人多,热闹。”
“不去。”
“我妈做饭很好吃。”
“不去。”
“我哥有个两岁的女儿,顾溪,很可爱,不闹事,你会喜欢的。”
“……”
“我爸虽然严肃,但人很好。”
莫一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顾寻蓦,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一个人过年不孤单吗?”
“孤单习惯了,我也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顾寻蓦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莫一泽盯着他:“顾寻蓦,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顾寻蓦还没转过来:“所以呢?”
“所以,别对我太好。”莫一泽的语气很认真,“我怕我还不起。”
顾寻蓦看着莫一泽,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不敢接受这份好意,不敢踏入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敢……产生依赖。
因为依赖了,就会怕失去,怕失去后,一切都赔不起。
“莫一泽,你不用还。”
莫一泽没说话。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要你还什么。”顾寻蓦轻轻握住了莫一泽的指尖,有点凉。
“你来我家过年,也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来,想让你见见我家人,想让你…不再一个人。”
莫一泽还是不说话。
顾寻蓦等了许久,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下来:“……行吧。”
他不舍地轻轻松开手。
你不愿意……就算了。”
顾寻蓦转身往外走,但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顾寻蓦回头。
莫一泽抓着他的手腕,低着头,银发垂下来,顾寻蓦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