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顾寻蓦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顾寻蓦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衣服。他挑了件深红色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

然后他又拿了个红包，塞了一沓现金进去。

下楼时，印管家已经在客厅了：“二少爷，这么早？”

顾寻蓦压低声音：“嗯，出去一趟，别吵醒爸妈。”

印管家了然：“是去接莫少爷吗？需要我备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可是老爷说……”

“今天过年，我爸不会管的。”顾寻蓦穿上鞋，“印叔，帮我跟爸妈说一声，我中午前回来。”

“好的，二少爷路上小心。”

顾寻蓦推开大门。院子里停着他的车——禁驾一个月昨天刚刚结束，他迫不及待地拿回了钥匙。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

路灯还亮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顾寻蓦开得不快，心里盘算着时间。

到春风巷时，天边刚泛白。他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停在二楼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条缝，莫一泽睡眼惺忪地探出头，银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睡衣。

“……顾寻蓦？你疯了？这才几点？”

“新年快乐。”顾寻蓦举起手里的袋子，“我来给你拜年。”

莫一泽：“……”

他打开门，让顾寻蓦进来。床上被子还没叠，桌上堆着几本书和练习册。

莫一泽抓了抓头发：“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中午才去你家吗？”

顾寻蓦把袋子放在桌上：“新年第一天，当然要早点见你。我给你带了新衣服，换上看看。”

莫一泽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还有一件烟灰色的羽绒服。材质一看就很好，剪裁利落，是他平时绝对不会买的款式。

“这……”

“新年礼物。我男朋友，当然要我来宠。”

“……谁是你男朋友。”

“你。”顾寻蓦理直气壮，“亲都亲了，还想赖账？”

莫一泽瞪他一眼：“……流氓。”

“快换衣服。换完我们去吃早饭，然后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莫一泽动作顿了顿。

他没说话，默默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换。

顾寻蓦在房间里等着，目光扫过书桌。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旁边是那对银色耳钉盒——他送的，现在空了，莫一泽真的戴上了。

卫生间门打开，莫一泽走出来。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皮肤更白，烟灰色羽绒服版型很好，显得肩宽腰窄。深灰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下是顾寻蓦上次送的那双运动鞋。

银发稍微打理了一下，没那么乱了，耳垂上那对银色圆环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莫一泽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顾寻蓦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很好看。”

莫一泽瞥他一眼：“你眼光还行。”

“那是。”

顾寻蓦又从口袋里掏出红包，“给，压岁钱。”

“……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儿你就是。”

顾寻蓦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图个吉利。”

莫一泽捏了捏红包，厚度惊人。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粗略估计得有小一万。

“……太多了。”

“不多，我给顾溪的压岁钱都比这个多。”

莫一泽还想说什么，顾寻蓦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快走快走，我妈说今天包了饺子，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下楼，坐上车。车子驶出老城区，往城郊的顾家老宅开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挂着灯笼，一派喜庆。

到顾家时，正好八点。宅子大门敞开，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显然已经有客人来了。

顾寻蓦拉着莫一泽的手腕走进去——他想牵手，但莫一泽不让，说“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拉手腕。

客厅里很热闹。顾父正在和几个长辈喝茶，顾母在厨房忙活，顾长烟抱着两岁的顾溪在逗她玩。看到顾寻蓦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寻蓦回来了。”顾母从厨房探出头，目光落在莫一泽身上，“这就是一泽吧？快进来快进来！”

莫一泽瞬间紧张起来，顾寻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别紧张，我妈人很好。”

顾母擦着手走出来，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温婉。她走到莫一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点头：“比照片上还好看。寻蓦这孩子，眼光随我。”

莫一泽脸红了：“阿姨好。”

“好好好。”顾母拉着他坐下，“路上冷吧？喝点热茶。老王，把我煮的姜茶端过来。”

管家老王端来两杯热姜茶，顾寻蓦和莫一泽一人一杯。顾母又拿了个果盘过来，一个劲地往莫一泽手里塞水果。

“一泽啊，听寻蓦说你数学特别好？真厉害，我们家寻蓦数学就不行，以后你多帮帮他。”

“一泽，你多大了？十七？比寻蓦小一岁？那正好，以后让寻蓦照顾你。”

“一泽，你尝尝这个点心，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莫一泽被顾母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点头说“好”，说“谢谢阿姨”。顾寻蓦在旁边看得直乐，被顾母瞪了一眼：“你还笑，也不知道帮一泽说说话。”

“我说什么？您这不是挺能说的吗？”

顾母又瞪他一眼，转头继续跟莫一泽聊天。顾父那边虽然没过来，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显然也在关注。

顾长烟抱着顾溪走过来，小丫头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大大的，好奇地看着莫一泽。

“叫叔叔。”顾长烟对顾溪说。

“叔叔……”顾溪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伸手要莫一泽抱，“抱抱……”

莫一泽看向顾寻蓦。

“抱抱她吧，”顾寻蓦笑，“她喜欢你。”

莫一泽小心翼翼地接过顾溪。顾溪很轻，她搂着莫一泽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叔叔香香……”

莫一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顾长烟看着这一幕，对顾寻蓦使了个眼色：可以啊，小丫头挺喜欢他。

顾寻蓦得意地挑眉：那是。

一整天，顾家都热热闹闹的。亲戚朋友来拜年，看到莫一泽都会问一句“这是谁”，顾母就笑着介绍：“这是寻蓦的朋友，莫一泽，数学特别好的孩子。”

莫一泽一开始很拘谨，坐得笔直，说话也小心翼翼。但顾家人对他都很友善，顾母拉着他聊天，顾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偶尔问他几句学习上的事。顾长烟更是直接把他拉进棋局，下了几盘棋。

午饭时，桌上摆满了菜，顾母一个劲给莫一泽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