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高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埋头做题的两个学生——莫一泽和樊留。
选拔考试的题目很难,都是从历年竞赛真题里抽出来的压轴题。莫一泽做得很快,樊留则做得很吃力,不时停下来咬着笔杆思考。
莫一泽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规定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他抬头看向讲台,高老师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交卷。莫一泽起身,把卷子放到讲台上,然后转身回座位收拾东西。
路过樊留时,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卷子——才做到第三大题,而且前两道题都做错了。
莫一泽没说话,回到自己座位,掏出手机点开顾寻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顾寻蓦说下午有事,不来学校了。
「什么事?」莫一泽当时问。
「处理点麻烦。」顾寻蓦回得含糊。
莫一泽没再问,他知道顾寻蓦有自己的事要处理。但此刻,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收到石黜的消息时达到了顶点。
石黜:「泽哥!出事了!顾少爷在城西跟人打起来了!」
莫一泽立刻回复:「具体位置」
石黜发来一个定位,是城西老区的一栋废弃楼房。
莫一泽站起身,对高老师说:“老师,我有急事,先走了。”
高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莫一泽已经冲出了教室。
“哎——莫一泽!”高老师追到门口,但人已经跑没影了。他转头看向樊留,后者还沉浸在题海里。
莫一泽一路狂奔。他跑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城西老区,废弃楼房三楼。
顾寻蓦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为首的那个手腕上纹着一条青蛇,正是樊留描述的那个人。
“顾二少,好久不见啊。”蛇纹男咧嘴笑,“黄牙刘进去后,兄弟们日子不好过,您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顾寻蓦冷冷看着他:“表示什么?”
“医药费啊,精神损失费啊。我们老大被您送进去,兄弟们没了饭碗,您不得给点补偿?”
“做梦。”
蛇纹男脸色沉下来:“顾二少,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知道您顾家有钱有势,我们惹不起。但您那个小跟班……可就不好说了。”
“你敢动他试试。”
“我们是不敢动您,但动他,还是敢的。一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就算出点什么事,谁会管?不过呢,如果您肯出点钱,兄弟们保证离他远远的。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顾寻蓦笑了,笑容很冷:“你们配?”
蛇纹男脸色一变:“顾寻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顾寻蓦往前一步,“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离莫一泽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送你们进去陪黄牙刘。”
“操!”蛇纹男身后的小弟忍不住了,抡起手里的钢管就冲上来。顾寻蓦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钢管“哐当”掉在地上,小弟惨叫一声——胳膊被卸了。
“妈的,一起上!”蛇纹男怒吼。
三个人一起扑上来。顾寻蓦虽然练过,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裂开。
但他没退,反而更狠。抓住一个人的头发,狠狠撞在墙上。又踹开另一个,夺过对方手里的钢管,一棍子敲在对方小腿上。
惨叫声在空荡的楼房里回荡。
蛇纹男红了眼,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顾寻蓦,你逼我的!”
刀锋闪着寒光,直刺顾寻蓦胸口。顾寻蓦侧身躲开,但手臂被划了一道。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寻蓦!”
是莫一泽的声音。
顾寻蓦分神看向楼梯口。就这一瞬间,蛇纹男抓住机会,一刀刺向他腹部。顾寻蓦勉强躲开,但脚下踩空——他刚才打斗时退到了没有护栏的窗边,这一躲,直接踏空。
“顾寻蓦——!”
莫一泽冲上楼,正好看到顾寻蓦从三楼窗口坠落的画面。
顾寻蓦的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楼下堆放的建筑废料上。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莫一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冲下楼,跑到顾寻蓦身边。顾寻蓦躺在一堆碎石和钢筋中间,头撞破了,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顾寻蓦……”莫一泽跪下来,“顾寻蓦,你醒醒……你别吓我……”
顾寻蓦没反应。
莫一泽的医学常识不咋地,他只知道人从三楼摔下来,头还撞在石头上,流了这么多血……多半是没救了。
“顾寻蓦……”莫一泽抓住他的手,“你……你别死……”
眼泪掉下来,砸在顾寻蓦的脸上。
莫一泽从没哭过,就算被父母抛弃,被生活压垮,被打得头破血流,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他控制不住。
“顾寻蓦,你醒醒……”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你还没跟我一起考大学,你还没……还没……”
还没说“我爱你”。
还没走过一辈子。
“救护车……”莫一泽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拨120,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
挂断电话,他重新握住顾寻暮的手,把脸贴上去。
“顾寻蓦,你别死……”他声音很轻,像在哀求,“我求你,别死……”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蛇纹男那几个人早就跑了,但莫一泽不在乎。
他现在眼里只有顾寻蓦,只有他苍白的脸,和他额头上的伤口。
医护人员冲过来,把顾寻蓦抬上担架。莫一泽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顾寻蓦的手不肯放。
医生:“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