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蓦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嗯，我回来了。”

顾寻蓦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哪怕失去记忆，也要重新认识，重新靠近，重新……喜欢上。

·

夜深了，顾寻蓦躺在病床上——睡不着。

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脑子里那片空白。

顾寻蓦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解锁，点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翻。

爸妈，哥哥，嫂子，印管家……然后，在“M”开头的分组里，他看到了——莫一泽。

头像是只橘色的小猫，很漂亮。顾寻蓦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后点开了。

聊天记录很长，往上翻要翻很久。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今天考试，加油。」

他回：「嗯，你也是。」

再往上，是昨天晚上的。

莫一泽：「明天选拔，别紧张。」

他回：「不紧张，有你在。」

再往上，是前几天的。

莫一泽：「晚上补课，老地方。」

他回：「好，给你带奶茶。」

顾寻蓦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语气，这内容，怎么都不像普通朋友。

倒像是……情侣。

他手指往下滑，翻到更早的记录。然后，他看到了一段视频——是柳少倾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多月前，标题是：「顾二少醉酒实录.mp4」

顾寻蓦点开视频。画面摇晃，是他自己，醉醺醺地对着镜头笑，然后抓住柳少倾的手，说：“一泽，我喜欢你……”

“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求你……”

……他、他喝醉了，对着柳少倾喊莫一泽的名字，还……还告白？

视频还在播放。他看到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双手合十，软着声说“求你”。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所以他喜欢莫一泽。

……那他告白成功了吗？

顾寻蓦立刻打字：「少倾，在吗？」

柳少倾秒回：「哟，蓦哥，这么晚不睡，想我了？」

顾寻蓦：「问你个事。」

柳少倾：「说。」

顾寻蓦：「我是不是跟莫一泽告白了？」

柳少倾：「……？」

柳少倾：「你又喝多了？自己告没告白不知道？」

顾寻蓦：「我失忆了。」

柳少倾：「？？？」

柳少倾：「什么情况？！」

顾寻蓦：「从三楼摔下来，撞到头了，记忆回到初一。所以我不记得之后的事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顾寻蓦等得有点着急，又发了一条：「所以，我告白成功了吗？」

柳少倾：「……你自己告的白，成没成功你问我？」

顾寻蓦：「我不记得了。」

柳少倾：「……行吧。不过蓦哥，你这事也太离谱了。」

顾寻蓦：「少贫，快说。」

柳少倾：「告是告了，但成没成功……我也不确定。」

顾寻蓦：「什么意思？」

柳少倾：「你告白那天喝得烂醉，对着我喊莫一泽的名字，还求我别告诉他。后来你俩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你们之后那黏糊劲儿，应该是成了。」

顾寻蓦盯着“成了”两个字，心跳得更快了。

所以……他和莫一泽，现在是情侣？

不对，如果成了，为什么今天莫一泽说他们只是朋友？

顾寻蓦又问：「那后来呢？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柳少倾：「好得像连体婴。你天天往人家那儿跑，给人补课，送礼物，还带回家过年。顾伯伯顾伯母可喜欢他了。」

带回家过年……爸妈喜欢他……当亲儿子疼……

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莫一泽不告诉他？

顾寻蓦退出聊天，点开相册。相册里有几千张照片，他一张张翻过去。

大部分是风景照，还有一些截图，游戏战绩，数学题……然后，他看到了莫一泽。

第一张是偷拍。莫一泽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睡觉，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像幅画。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是去年十月。

顾寻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仿佛能感受到照片里那人的温度。

下一张，是他们在火锅店。莫一泽正低头涮毛肚。顾寻蓦就坐在他对面，镜头里只有他半个肩膀，但能看出他在笑。

再下一张，是太平山顶。他和莫一泽站在一起，背后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他搂着莫一泽的肩膀，两人都在笑，笑容很真实。

再下一张，是春节，顾家老宅。莫一泽抱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顾母站在旁边，一脸慈爱。

不过那个小丫头是谁？

再下一张，是迪士尼。他和莫一泽坐在旋转木马上，小丫头坐在两人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一张，又一张。

原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过年。

原来他们……这么亲密。

最后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莫一泽坐在楼梯间台阶上，背对着镜头。照片有点模糊，是偷拍的，但能看出那人背影里的悲伤。

……是因为他。因为他不记得了，所以莫一泽难过了。

顾寻蓦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空白的，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他和莫一泽到底是什么关系。

从现在开始，他要对莫一泽好。

一是对他负责——虽然不记得了，但既然他们曾经是情侣，那他就有责任对莫一泽好。

二是对……对曾经有着记忆的自己负责。

要不然哪天恢复记忆了发现失去记忆的自己再惹莫一泽不高兴了那恢复记忆的自己可能会把现在没有恢复记忆的自己打一顿……

不对，这怎么越想越绕了？

……反正，就是要替曾经的自己对莫一泽好！

做好决定，顾寻蓦心里轻松了不少。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莫一泽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他心里有点紧张。

几秒后，回复来了：「还没。」

顾寻蓦：「在干嘛？」

莫一泽：「看书。」

顾寻蓦：「什么书？」

莫一泽：「数学竞赛真题。」

顾寻蓦：「这么用功。」

莫一泽：「嗯。」

对话进行得很生硬。莫一泽在刻意保持距离。

顾寻蓦想了想，又发：「今天选拔，考得怎么样？」

莫一泽：「还行。」

顾寻蓦：「能赢吗？」

莫一泽：「能。」

顾寻蓦：「加油。」

莫一泽：「嗯。」

对话又断了。顾寻蓦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句：「等我出院，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

这次，莫一泽隔了一会儿才回：「好。」

只有一个字，但顾寻蓦心里雀跃起来。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有预感，他会再一次、深深地喜欢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