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蓦靠坐在病床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好奇,纯粹。
“妈,我真的没事了。”他试图下床,被顾母按了回去。
“躺着别动!医生说了要观察,你乱动什么?”
“可是我躺得难受……”顾寻蓦撇嘴,目光又飘向门口,“刚才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
顾母:“……”
“是我同学吗?还是哥哥的朋友?他长得好好看,银头发呢。”
顾长烟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寻蓦,你真不记得他了?”
“记得谁?那个白头发的人?我应该记得他吗?”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但顾寻蓦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才那个银发少年站在门口的画面——眼睛像哭过,但看他的眼神很有悲伤,有担忧,还有……
他看不懂。
那个人为什么要来看他?
他们认识吗?
为什么他觉得……那个人很重要?
“哥,我想出去走走,躺得浑身都僵了。”
顾母立刻反对:“不行,医生说了要静养。”
顾寻蓦开始耍赖:“就在走廊里走走,不走远。妈,求你了,我真的好无聊——”
顾母最受不了小儿子撒娇,尤其现在顾寻蓦只有十三岁的记忆,撒娇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心一软,看向顾父。
顾父:“让他去吧,我陪着他。”
“耶!”顾寻蓦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顾长烟按住。
“慢点,我扶你。”
顾寻蓦在顾长烟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病房,他左右张望,没看到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影。
“爸,刚才那个人……走了吗?”
“可能吧。”
“他叫什么名字啊?”
“莫一泽。”
“莫一泽……”顾寻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他是我同学吗?”
“……算是吧。”
“算是?什么意思?”
“他是你高一的同学。你们相遇在初三,但你现在记忆停留在初一,所以不记得他。”
“……那我跟他关系好吗?”
“……”该怎么回答?
说你为了他差点把自己摔死?说你现在不记得他了,他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难过?
“……挺好的。他数学很好,你经常找他补课。”
“哦——”顾寻蓦若有所思,“所以他是我朋友?”
“……嗯。”
“那他现在在哪?我想去找他。”
顾父按住他的肩膀:“寻蓦,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且一泽他……可能也需要静一静。”
顾寻蓦:“为什么?他为什么需要静一静?是因为我受伤了?”
顾父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顾寻蓦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忘了。那个叫莫一泽的人,那双红红的眼睛,还有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顾寻蓦:“我想起来了!”
顾父和顾长烟都看向他。
“我摔下来之前,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是……莫一泽吗?”
“……嗯。”
“所以他看到我摔下来了?他是不是吓坏了?”
他越说越觉得心疼。虽然不记得莫一泽是谁,但一想到那个人因为他受伤而哭,心里就不舒服。
“我要去找他。”顾寻蓦说着就要往楼梯间走。
顾长烟拉住他:“寻蓦!你头上有伤,别乱跑。”
“我就去看看,跟他说句话。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顾父看着小儿子执拗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三人走到楼梯间。顾寻蓦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背对着他们。
是莫一泽。
他坐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垮着。
顾寻蓦走过去,在莫一泽身边坐下。
顾寻蓦:“你……是莫一泽?”
莫一泽慢慢转过头,看着顾寻暮,眼神很平静:“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害你担心了。”顾寻蓦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没事,就是有点记不清事。医生说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莫一泽看着他,不说话。
顾寻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那个……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吗?”
莫一泽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算是吧。”
“算是?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爸一样,含糊不清的……我是不是欠你钱?”
“……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莫一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带着点讽刺,又有点无奈:“你没欠我钱,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么?”
莫一泽移开视线:“……很多,一时半会说不清。”
顾寻蓦更疑惑了。他盯着莫一泽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熟悉。不是脸熟,是那种感觉熟悉。
好像这个人,他认识了很久,很重要,重要到……绝对不能失去。
顾寻蓦开口:“莫一泽,我们以前,真的只是朋友吗?”
“……你想知道?”
“想。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对我很重要。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不舒服。”
“……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莫一泽感觉到胸口有点窒闷。
“多好?”
“好到……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过春节。”
“春节?”顾寻蓦眼睛亮了亮,“你在我家过的春节?”
“嗯。”
“那我爸妈喜欢你吗?”
“……喜欢。”
“我哥呢?”
“也喜欢。”
“那我呢?我喜欢你吗?”
“……”
顾寻蓦伸出手,想碰碰莫一泽的脸,但又停住了:“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莫一泽:“我知道,不怪你。”
“但我会想起来的。”顾寻蓦神色认真道,“医生说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等我好了,我就记得你了。”
“……嗯。”
“那……在我想起来之前,我们能重新做朋友吗?”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你长得好看,我想跟你做朋友。”
十三岁心智的顾寻蓦,眼神清澈,记忆纯粹,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懂什么叫委婉。
他就是觉得,这个人很重要,他不想看到他难过。
“……好,重新做朋友。”
顾寻蓦笑了,笑容干净:“那说好了,拉钩。”
他伸出小指,莫一泽看着他,慢慢也伸出小指,勾住,然后拇指对拇指按了一下。
顾寻蓦:“盖个章,反悔的是小狗。”
莫一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虽然不记得了。
虽然要从头开始。
但至少,这个人还在。
“顾寻蓦,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