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塘微转的身子又正了回来,眉宇紧皱。
“我知道一直以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几年前你不惜拒绝皇后的美意,给我一个安全的居所。如今又因为我,失去了心悦之人,还当众让皇后丢了颜面,我不知如何报答你。日后,我定会按你所说的去做,直到....”秋凉慢慢地靠近,眉睫闪躲,“直到......婚约解除为止。”
顾南塘眉头微拧,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错把那日芳菲苑看到的一幕,当成了自己。深吐一口气,决定不再解释。
“好。”
死寂穿透了整个寝殿,沉默中目光交错。她微微点头向外走。
擦肩,他伸出的手停顿了,喉结滚动。“你歇在这里,晚风有些凉,你身子还没痊愈。”
秋凉欠身施礼:“多谢殿下美意,殿下忙碌几日也很疲惫,秋凉不想打扰殿下休息。”
今晚是顾南塘见到的最符合太傅之女形象的亦秋凉,几年来她都没有这么乖巧过,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压得他透不过气。
“我已向圣上请求。。。解除婚约。”
当大脑无法处理信息时,身体会先一步失控,秋凉脚底轻晃了一下,神情中的不可置信显而易见。连日来内心搭建的城堡被如今的消息击中,崩塌,砸得粉碎。然而自尊心告诉她,嘴角要上扬,喜悦才是应该的。
他看着她笑得如此明媚,也不枉自己太极殿里跪了两天两夜。“答应你的,我从来没有忘记。”
“所以,殿下让我在大庭广众之前以王妃自称,是为了在圣上面前揭发南夏公主缺乏礼教,道德败坏,不知廉耻,不配清南王妃之位?”
顾南塘蹙眉,深吸一口气,“对,这样满朝文武都会替本王说话,圣上没有理由为北昭将军娶一位这样的妻子,如今不正合你意?”
秋凉本就身体虚弱,晃了一下轻靠在门框上,墨采进来正好扶住她,“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今日殿下带来大好消息,开心过了头。”秋凉苦笑,“墨采先扶我回去。”
墨采点点头,搀扶着她。
“等等。”
她们都以为顾南塘还有话要说,没成想他拿了一件白色裘衣递了过来。“本王会尽快催促圣上下诏。”
秋凉的脚步顿了一下,“多谢殿下。”
秋凉脚底灌铅,眼底暗沉,第一次感觉从主殿通往南苑的路那么长,就像他伸出的手突然收回去了,想要靠近还要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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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齐暮苍白的脸,他眼睛里布满血丝,青灰色的胡茬子给原本干净的脸上蒙了一层粗糙的砂纸,她伸手过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捧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着。
“起来吃些东西。”
十月点点头。“这是哪里?”
“十里农庄。你放心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十月知道父亲不会将自己走失的事情暴露出去,紧绷的情绪松懈了几分,轻轻一笑,仿佛给了齐暮莫大的安慰。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月左右摇头,“那日我换了素琴的装束在后门出来,一路上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到了河沿巷的转角处突然碰到一女子,她在那里洗衣物,上来拦住我,让我帮忙拧一下,后来我没注意脚下就掉进了河里,我拼命呼救,只是那女子匆忙地走掉了。还好...你来了。”
齐暮神情紧皱,那日河岸的老夫敲门进来。“公子,这位小姐也醒了,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方叔,多谢你救命之恩,您可否在此多住几日?等她身体恢复些再回去,其中牵扯颇多,我不想给您和家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方叔不好多问,显然有些犹豫,“我知道您二位不是平头百姓,我也不好问,只是担心家里。”
“方叔请放心,我命人确保她们安全。”
方叔点点头退下。
接下来的几日十月与齐暮朝夕相处,在了无他人的农庄里她不多问也不多说,仅仅享受着两个人的时光。
两人行至梧桐大道上,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齐暮突然说:“别动!”十月驻足惊讶地看着他,他在她的发髻上先是捡下一片叶子。十月笑了笑。齐暮又说:“别动,还有一片。”
怎么会这么多叶子落在自己头上?十月蹙眉疑问。
转而他拿出一雪梅发簪为她别了上去。
十月笑颜如花。“齐暮,你之前为我寻了红梅耳环,这又送我发簪,我还没回礼,你想要什么?”
齐暮想了想,“我想为你画眉。”
十月顿住了。四目交织缠绕,情丝融化在气息里,她还是害羞了,别开了脸颊。
“庄主好!”挑着一筐南瓜的老妇走过。看到十月愣了愣,转头朝着后面的农夫喊道:“老头子快看,庄主夫人好美!”
十月朝着他们微微点头。
“要不要去看看?”齐暮暗示老妇筐里的南瓜。
十月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好!”
午后的农庄在南瓜田里变得醇厚而温柔,映入十月眼帘的是铺满大地的灿烂,她从来不知在他的隐秘之处有这么饱满的存在,也从来没有过这么踏实的喜悦,她深信自己心悦的这个男人,会有更广阔美好的世界,而自己不可能摆脱父亲的安排,更不愿成为他将来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