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兑现承诺的方式就是让一个女子背负一身骂名,然后再将她扔出去?”
顾南塘淡淡地看着她,默了片刻,“难道你想让本王抗旨?”
秋凉怔忡了一下,她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过,他只是王,更何况是圣上忌惮的王,他背负的是百万大军的去向和王府几百人的性命,不可也不会为了一个和亲公主去赌上所有。
随即秋凉后退了两步,顾南塘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秋凉便已消失在枫林中。
秋风一阵拂过,雨渐歇下来,阳光洒在通红的叶子上,泛起一道金光,整个枫林连着湖面形成一片火海。顾南青抻了抻皓儿发髻上的粉色丝带,皓儿一把打开他的手:“十五王叔又揪我头发,讨厌!”
她嘟着小嘴,眼睛瞥向顾南青,气鼓鼓地冷哼一声。
顾南青爽朗一笑,“瞧你这样子,好丑!”
皓儿吐了一口气,猛地一转身就去踩顾南青的鞋子,顾南青迅速躲开了,皓儿气得猛跺脚,双手掐着腰大喊:“四王叔!你再不来,皓儿就要被十五欺负死啦!”
枫香林里层层回声传来,顾南塘眉眼一皱,冲着秋凉消失的地方瞄了一下,而后淡定地往皓儿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不过片刻,他眉头紧皱,迅速回旋,朝着一团黑影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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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从没想到在穿梭几年的枫香林里会有人把自己迷晕,睁开眼的刹那,一个满脸胡子,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端着一碗黑乎乎地东西杵在面前。
“耶,醒啦!正愁怎么给你喂下去呢!”
他声音如同带着砂砾的皮带摩擦在石板路上,有种“刺啦”的感觉。
“你是谁?”秋凉瞪着他,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这是哪里?”
越过晶莹剔透的珠帘,紫檀画案横陈,案头宣纸微卷,一方松花石砚上还搁着半干的紫毫,西窗下芊芊细竹的影子被日光投射在蝉翼纱上,一张蕉叶形琴台上伏着一具雕花古琴,流水盆景中的莲花时不时还吐出阵阵仙气,显然这精致无二的房间与这粗野的男人毫不搭配。
“你先把这个喝了,我再告诉你。”
秋凉瞄了一眼碗里的药汁,满心疑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满眼的恳求,让秋凉捉摸不定,“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药?”
“想毒死你,何必等你醒过来?”
“你确定不是我醒来的及时?”秋凉立即撑起身子,绕过他下床,刚站起来,一阵晕感涌上,差点倒下去,还好男人扶住了她。
“我只是扎了你的麻穴,只要你喝了这碗药,就什么都解决了!”男人说着就把那药碗推向秋凉唇边,捏开她的下巴,将药灌了进去。
秋凉推开他一顿猛咳,她想方设法催吐自己,男人看着她急得快要流泪的样子,大笑起来。“你现在体内正有一股暖流冲破血脉,似游龙般上涌,瞧瞧你的小脸已经开始红了!”
秋凉停住自己的动作,眼含泪水,“我虽然现在声名狼藉,无依无靠,但是我还不想死,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沾满药汁的手挠了挠右脸上的络腮胡子,大嘴一咧,“看来那死老头真没跟你提过一丁点儿。”
他突然脸一黑,朝着秋凉走过来,“我就是先皇的殿中医洛吉。”
秋凉愣住了,“所以前辈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
洛吉端详了她一下,“受人所托,想请姑娘住上一段时间。”
秋凉心里盘算着其中的利害,没再多问,“那就有劳前辈,帮秋凉准备些日常用品。”
洛吉狂笑了起来,“不愧是那老头的关门弟子,手艺不行,头脑还是清醒的。”
秋凉皱眉,体内的暖意开始四散开来,手心已渐渐冒汗。她深呼吸,极力稳住自己。
洛吉察觉她的反应,便道:“刚刚给你喝的是蜀地十年进贡一次的天雄!”
秋凉她怀疑地看着他,心在撕裂,五味杂陈:{天呀,我岂不是吃了圣上的壮阳药?}
......
顾南塘行至北阁楼上,家仆欲要点燃烛火,却被他阻拦了。“我自己来,下去吧!”
他看着左排二列已经空了的架子,不由地轻笑,{拿了这么多书籍看,棋艺依然毫无长进。}行至阁楼转角的楼梯上,她曾举着书卷半坐半躺在那里的模样,真叫人哭笑不得。{你想去的北地与江南究竟有什么?}
阁楼有些陈旧,木梯踩上去会有咯吱的声音,胡先生的脚步微沉又急切,顾南塘自然分辨的出来。
“老洛虽然行事乖张,但不会伤害她。只是殿下......”
“这样也好,皇兄知道我要护她周全,定不会让她出差错。”
跑上来的子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问:“圣上要王妃入宫差人来请便好,怎么还闹这么一出,害得殿下和整个王府都担心了好几日。”
胡先生摇摇头侧身跟他说:“圣上看着我们殿下长大,他定然了解若是差人来请,殿下断然不会让王妃入宫的。”
胡先生深舒一口气,对顾南塘说:“老臣担心的从来不是王妃,殿下必要有万全之策才可动身。安庆王收到密信已回京,京都殿下大可放心,只是以皇后这么多年的根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而且郭秦两家已联姻,势必会与皇后拧成一股绳,若他们此时出手,殿下和那孩子定凶险万分。”
顾南塘缓缓转身,笑容很淡然,微微点头:“我知道。”他四顾周圈,“这里凉了些,不如回书房我和先生慢慢聊。”
秉烛夜谈至天亮,两人终于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