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蝶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太复杂,殿下10岁那年,太妃召救命恩人入宫相聚,当时正值太上皇彻查地方官员买卖官爵之案,太妃并不知道那位恩人家中也涉及此案,朝中早有预谋的大臣借题发挥,弹劾太妃与地方官员勾结,为安国买卖消息,太上皇生性多疑,以毒酒赐死太妃,殿下在太妃床前长跪不起,多日不让安葬,安国王不知怎地得到了消息,勃然大怒,在边境起兵,太上皇迁怒殿下,命人硬生生把他拉开,将太妃草草安葬后,又将其牌位遗至广化寺,说广化寺饱受战火风霜,让太妃永生永世在那里看着因战火受苦的百姓。”
秋凉愣住了,触动万分,含泪语塞,怪不得他曾梦里惊厥,原来他并不比自己经受的少。一入皇宫深似海,这些生长在皇宫里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每个人都是政权的一枚棋子罢了。这些年他又隐忍了多少痛?
“殿下的性子自此冷了很多,要不是太后在太上皇跟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情,恐怕殿下也会被牵涉进来。”洛蝶情不自禁地擦了擦眼睛。
“太后和太妃关系很好?那太妃的恩人后来怎样了?”
洛蝶神色有些慌,“当年太上皇彻查买卖官爵是因齐家而起,太后本就与太妃较好,事情发生后,太后心中有愧,一直觉得对不起太妃。太妃的那位故友假扮成齐家的丫鬟被送出宫了,可惜她的家人都没能保住。不提这些了,说些高兴的。”
“那再也没有那位故人的消息了吗?”秋凉还想接着问。
洛姑姑一笑,“那位故人已过世了,那是一位多才多艺相貌非凡的女子,她与太妃姐妹相称,甚是投缘。太妃让她做了殿下的私塾先生,教授殿下琴棋书画,朝政大局观,殿下与她也是亲近的很,可惜了自遭此变故再也没了消息。”
此时,战鼓声声震耳,呐喊气阔长虹,洛蝶和秋凉都撑起了脖子。
“自从殿下苦战西关4年,解决了圣上登基以来最头疼的军事问题,每次出征,圣上都在北城门观礼相送。此次不是打仗胜似打仗,这三更天就开始有动静了。”
“可是连战四年攻下蛮夷所侵的十六城?”
“小主儿知道?”洛蝶十分惊讶。
“嗯,这也是为何殿下在南夏百姓口中是魔鬼将军的原因。”
洛姑姑惊愕万分,两人破颜而笑。
秋凉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圣上这么大张旗鼓地肃查此事,这不是明着给贪墨之人机会?殿下此次恐怕也是无功而返。”
“世间最难懂的就是帝王心。小主可是想看?”洛蝶临时起意。
“可以吗?”秋凉心跳加速,血脉喷张,内心已激起千军万马。
洛蝶胸有成竹,“小主跟我来!”
-------
秋凉小跑着随洛姑姑上了西城楼,心跳随着寒风呼啸,她不知道为何如此渴望,以至于双手碰触到冰凉的青石砖都没有感觉,踮起脚尖朝着前行的王旗望去,是惊叹,是震动,是心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浪,金装盔甲一马当前的他背负的除了皇命,还有对母妃的承诺,对百姓的责任,对自己的救赎,所以他只能拼命向前,舍命去赢。顾南塘如今我们之间已不止于彼此的承诺,命运将我们拧在一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亦秋凉至死信你。
队伍似长龙,王旗和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秋凉不知怎地一股温热自眼中滴落,她的双腿像松了发条的指针,不自觉地随着他远去的方向奔去。
“小主儿......”洛蝶十分惊讶。
她追了好远好远,“顾南塘,我会平安等你回来!”
子峰侧目城墙之上,皱眉看看子离,“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
“这还没出京都,你耳朵就冻出毛病来了?”
“哦,那可能是风太大了!”
临街站满了老百姓,祈福声声起,佑清南王早日归来。顾南塘肃穆冷峻的脸庞似乎从未有所动,突然一条发带随风飞舞挡了视线,他迅疾抓住。
子峰、子离甚是惊讶,侧目看过去,“城墙上那是不是小王妃?”
“不能够吧?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太后那里?”子离一脸疑问。
顾南塘自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追随着,胸腔里似乎有什么突然破裂了,不是盔甲,而是心底更深处从未示人的部分。那破碎的声音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灼热,他凛冽冷酷的表情下,心里一直念着:亦秋凉,承诺从未忘记,你要的自由本王定会兑现。本王会平安归来,不会让你死在这冰冷的皇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