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唐酒带柴濛回了趟家。
柴濛和聂女士一见如故,柴濛嘴跟抹了蜜似的,三言两语便哄得聂珍找不着北。
“妈,老妈。”唐酒喊了好几声聂珍,她才扭头问:“宝宝,怎么了?”
“馄炖包了吗?”
“包啦,在冰箱呢,你不是不爱吃吗?”聂珍揶揄道。
唐酒充耳不闻,这时候,柴濛自告奋勇接过话茬:“阿姨,她不爱吃,有人爱吃。”下一秒察觉有人目光呈射线状射过来,她干脆扭头用后脑勺当挡箭牌。
装好馄炖进保温袋,唐酒给吕米发去信息,“在哪?”
吕米正在逛书店,为书房以及床头增加补给。手机震动两下,拿出来看了看,放下手上选好的几本书,回她:“书店,怎么了?”
唐酒:“我妈又包了不少馄炖,明天我带去公司给你,帮帮忙,消化一下。”
唐酒故意说的,她清楚以吕米的性子,直接给是完全不会要的,但是她请吕米帮忙就一定会被接受。
吕米已经被人摸透了。
“好,替我谢谢阿姨。”
吕米摁灭手机,突然胳膊被人撞到,怀抱的书砸落在木地板,闷音一声接一声。书店本就安静,这边弄出声响又不少人抬起头酥注视着她们这边。而撞她的女子刚想道歉,见到人脸忽然换了口风:“吕米。”
吕米蹲下去捡书,听到对方清晰叫出自己名字,抬头有两三秒怔愣。
陈琴惊喜道:“真巧,在书店碰到你,没被我撞疼吧?”说完,伸手就想去触碰吕米肩膀。
来人是吕奎民邻居家的女儿。
吕米往后退一步,肢体明显不想和对方有任何接触。
“怎么家里有大喜事也不见你人影,你爸爸和刘阿姨领证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也不回来看看。”
话里话外都在苛责吕米,跟当初栽赃她偷东西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吕米说:“工作太忙。”
对着一位三十岁还在靠啃老人退休金且毫无存款过日子的陈琴来说,简单四个字足以堵住她的舌根。
吕米没有久留,她们之间没有必要叙所谓的旧。她转身走向收银台,结完帐,坐进车子,让自己思绪放空了半个小时。
家有喜事,领证了。
细细想来,她这个爹真没有一天是安分的,早些时候出去找女人是为了生儿子,现在领证算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大龄老人还想拼二胎要儿子?
倘若真拼出儿子来,恐怕死老太婆能从山上土坟死而复生爬出棺材来。哦不,老太婆死后并没有入土为安,而是被充满孝心的儿子坐了个小渔船,抓起一把把骨灰扬海了。
吕米嘲讽笑了笑。
吕奎民什么人,她这个女儿当初领略得一清二楚,半截快入土了还搞夕阳恋,难到不应该担心死后自己的骨灰会不会连撒海都不配,只配倒入茅坑,一冲而净。
阳台一方角落,吕米放了张躺椅,她拉动阳台门合并,仅留下一条细缝,以防盼盼闻到香烟发生应激。
早上片段一幕幕重新放映……
相识还不到十二小时,盼盼已经卸下所有防备和敌意,躺唐酒大腿面上了,如胶似漆,胖乎乎一团怎么撵都撵不走。
“在这个家抽烟要避开盼盼,它身上有被人用烟头烫过留下的伤疤。”吕米吃早餐的时候告诉唐酒,“它是这个家其中的一份子,要时刻在意它的感受。”
“吕米,有没有人讲过你真的很善良。”
“没有。”吕米发沉的眼眸,“他们更多说的是我冷血,白眼狼。”不过后面那句她没有说。
香烟点燃随双颊凹陷一明一灭,吕米齿牙叼着烟头磨了一阵。目光所及,头顶悬挂晾晒的衣服没有一件是她的。脑海再度回想起唐酒炙热的体温,柔软的唇瓣,腿侧的陈年旧疤,以及褪下裤子看到的浑圆臀瓣,弧度美妙,□□感十足。
一根香烟燃了多久,她就迷恋了多久。允许出格一回,可不曾想连同深夜睡梦都令人水深火热。
潮湿黏腻让人难受,直到换掉才抚平残存的欲念。
真是出格了,吕米想。
交际花真是到哪都受尽欢迎,连买咖啡照样能和咖啡小哥闲聊两句,惹对方大笑。
“说好的鲜榨果蔬汁呢?”吕米问。
“哇塞,吕米你记性真好。”
“看来是没有。”
“诶呀,我昨夜没回家,一夜没睡。”
吕米看她,果真眼底有淡淡乌青,声音重了点,问:“又跑酒吧去了?”
“没有,我和上次你见到的那位朋友跑山上看日出去了。”唐酒说话下巴稍稍扬起,洋洋得意。
吕米没作声。
唐酒又说:“下次我们一块去好不好?就我和你两个人。”她晃了晃吕米垂在一边的衣袖,“行不行?”
“好。”吕米鬼迷心窍应下。
“说到夜爬为了看日出,一下子让我想起之前为了看雨后的蓝调爱丁堡,我连续到那住了小半个月,极少人能理解,可是真的很浪漫。”
唐酒的浪漫细胞总是会在某一刻疯狂发胀,一时冲动却乐在其中。
吕米定定看她,问出了她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的确很浪漫,那为什么会回国工作?现在的生活比起之前更多是束缚,我说的对吗?”
“你是不是看我朋友圈啦?”唐酒随意往后撩发,“回来工作当然是有初衷的,目前暂时......还不能透露给你。”
“嗯?”
“别着急,迟早的事。”唐酒扬笑,脚步匆匆走进电梯。
连续三天,唐酒没有上吕米的车,即便是有柴濛接也不见得多开心。
回家路上,唐酒忽然直棱起身,偏头一本正经对着柴濛说:“我同意你之前提出要开泥塑店的想法。”
言外之意柴濛听懂了,没恼怒,笑着反呛道:“行啊你唐酒,嫌我烦人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旧爱?”
“难道我不是吗?”
“你是封拙砚的旧爱,才不是我的旧爱呢。”
“……”
“我哥之前约他一块儿喝酒来着。”后面没说,唐酒故意吊人胃口。
过了两个路口,还是没有后话。
“你……”柴濛转头怒瞪她,“你爱说不说。”
唐酒看她着急了,笑了笑,“我就不说,略略略,就喜欢看你急。”
唐酒工作开始忙起来了,柴濛竟然真的行动神速,向家里人报备要在苏州开一家泥塑店后便开始选址,搜索装修风格。
反之唐酒对工作的热情即将殆尽,眼下全靠奖励自己,满足购物欲作支撑,过一日算一日。因最近太忙太累,导致家门口的快递堆积如山,她拖着疲惫不堪,恨不得随时随地瘫倒地上的身子骨最后倒在沙发,奄奄一息。
门口的快递山只好让柴濛代劳“柴公移山”了。
唐酒休息半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脚立起一只,踩着椅子吃起麻辣烫,潇洒姿势可见江湖大侠潇洒风范十足。再度聊起近况,唐酒听着柴濛汇报说她选好了店铺地址,装修风格仍待定,待会还得指望唐酒帮忙参考参考。
唐酒咬了口香糯糯的土豆片,听到她的店铺选址,眉头皱起:“不是?你打算做慈善吗?大姐。谁店铺选址不选择在城市中心往外延伸的地带,偏偏你另辟蹊径特意选老街,还是荒无人烟没什么活动更没人驱车前往的老街。”
柴濛拿剪刀划啦纸箱,嘴巴撅起,气势稍弱,往唐酒的方向嘟嘟囔囔道:“那边漂亮,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打算赚钱,不过是找个活让自己忙起来而已。”
“真是闲的,你呀你想一出是一出。”唐酒吃完麻辣烫,收拾好,继续抱着电脑投身事业。
半夜一点,唐酒仰躺在沙发上,揉着发酸发干的眼睛,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她已经将文件发送去吕米的邮箱等她过目确认。
前两天上秤,唐酒颓突然发现自己仅工作两个月就掉了四斤肉,幸好聂珍——聂女士这个大人物不在旁边,不然指不定得大哭大闹一场。
一点还在工作的丧心病狂大有人在,吕米是其中之一,她忙起来真的会忘记时间,忘记吃饭。
吕米看完文件,拿过手机谈给唐酒发信息:“收到。”
过了一会儿。
吕米:“早点睡,晚安。”
客厅放了盏落地灯,算不上多亮,照亮一个人的神情变化绰绰有余,唐酒再次不争气的红了耳根子,指甲磕手机屏幕,打字如同奏乐噼里啪啦响。
唐酒:“吕米,你也是。”
一夜好眠。
十二月苏州市,温度适宜的徐徐微风轻吹。特别合适睡眠的气候,耐不住柴濛死缠烂打,硬要唐酒百忙之中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为她不着调的泥塑店事业添砖加瓦。
有道是求人帮忙,其他方面万万不能亏待,柴濛点好了早餐,走到唐酒房门以管家卑微姿态轻敲房门,轻声细语请“娘娘”起床。
“娘娘”揉着眼,顶着凌乱的头发打开门,“我家缺把按摩椅,就放在落地窗前面,方便我边赏夜景边按摩放松。”
大人下令了,小的赶快“喳!”
“今年过年你去哪过?”柴濛倒车,忽然想到今天早上刷到的春节视频,“要不咱俩去伦敦过?”
“太冷了,哪都不想去。”唐酒揉了揉眼,转头看她,“你不回北京吗?之前你们家小辈只剩你还没苗头,后来圆谎圆了一回就能受益终身了?”
后面她又补了一句,“我家的大哥没苗头多年,惹得老妈连续去了三年西园寺给他求姻缘。”
柴濛摇头,“所以我更不要回去,说真的,那场面想想都恐怖,一大桌子人虚以委蛇与你手拉手闲谈,等你饭后一想,诶哟!亲戚那股子酸劲儿酸得能当醋下饭使了。”
柴濛家庭人口多,早些年为了房子拆迁款,柴父那辈的几个兄弟姐妹争得那叫一个你死我活,现如今又在饭桌维持体面,刻意表现其乐融融。
真挺瘆人的。
柴濛叹了口,“家中二老估计不催了,直接扔张表来安排好你何时何地去与人相亲。”
“相亲对象我见过小部分,其实没什么问题,人挺帅,个挺高,家庭各方面个顶个的好。”
“但偏偏就是少了样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