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柴濛看完设计公司发来的设计方案,口渴起身去冰箱拿矿泉水,路过客厅时差点被沙发的光影吓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唐酒盖上电脑,敛起凝重脸色,悠悠瞥了眼走出来的柴濛,说:“待会还得给唐谦淮打电话。”
柴濛合上冰箱门,“那你打吧,早点休息。”
“嗯。”唐酒目送她回房。
落地窗倒影出唐酒的轮廓,对方没接通的时间她都在看着窗外发呆。
“哥,帮我查个人。”唐酒收敛往日不正经性子,诚恳地恳求道:“务必事无巨细。”
纵使吕米不想说,但唐酒迟迟安不下心来,她迫切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是何等绝情,能将女儿逼上绝路。
回想白日,透过便利店的单向玻璃,唐酒窥见吕米抽烟散不开的眉宇。往日理智,果断的吕秘书被欲扬起手掌打算掌掴女儿的男人,扰得一阵心烦意乱。
唐酒始终在等,迟迟等不到,等待漫长,但她等了近八年,所以再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去安慰一下?”
“安慰不了,我们都安慰不了。”唐酒深知她们都是家庭幸福的小孩,纵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多也不可能真能做到感同身受。
不想让人觉得是耀武扬威,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自揭伤疤,避免不了再淌鲜血的风险。
唐酒深知她暂时还没有安慰的资格和身份,那就等,继续等,她等得起......
睡梦······
没有光怪陆离,所梦见的是她在异国他乡心心念念上百次的回忆。
天在下雨,好像她们遇见的日子总是在雨天。雨势不大,却淋得人浑身冰冷,兜里的暖宝宝在发热,发热速度过于缓慢,身子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唐酒咬了口刚拆包装的紫菜饭团,抬头凝视了一会儿对面正在往货架上货的女孩,才不舍低头看向被信息轰炸的手机,唐谦淮问她:“跑哪去了?”
“三天后飞美国,你没忘记吧?”
“别玩太疯。”
女孩上夜班,她强撑疲惫的身子垂头写东西,深夜街道新人极少,更别说还下雨。唐酒手边拎着一袋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最后花了点钱,委托别人替她放去便利店收银台给到女孩。
随后唐酒转身离开。
迫在眉睫的学业牵扯到未来,唐酒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面前这位善良的女孩,但她相信初见的渊源是天定,既是天定,那就再赌一把好了。
渊源结成红线,牵引命定的人跨越时间,不断靠近......
梦醒.......
唐酒起身,冷空气掠夺被窝残存的暖气,她忽然感到些许怅然若失,心慌意乱一早上,直到推开办公室的门,想见的人一如既往比她先到,早戴上眼镜,十分专注处理工作,在见到她的到来,会抬眼停留片刻又匆忙移走,照例问好:“早上好!”
“嗯,早上好。”
安心的感觉很奇妙,会让自身内心深处感到无比充盈,像棉花糖入口即化,舌尖残存的最后一抹甜意。每日来上那么一下,莫名很提神。
中午吃饭,吕米喝了口汤,说:“我下周需要请假三天,有些工作你多替我盯一下。”
“你是要去办什么事吗?方便让我知道吗?”
“我妈祭日到了,我去看看她。”
唐酒心沉了沉,嘴笨毛病出现得不合时宜,说多错多,索性寡言一点,“哦。”
“嗯?”吕米开她玩笑,“怎么不乐意啊?”
唐酒的罕见寡言,恐怕是被吕米认为这是不情不愿,所以她赶忙回驳怕被吕米误会:“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吕米笑了,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唐酒的米饭上,“我逗你呢。”
“真坏。吕米你跟谁学的,怎么学坏了。”唐酒笑呵呵问完,但吕米迟迟不做回应,她皱了皱眉看向正在沉思想事的吕米,“快说?谁带坏的你。“
吕米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唐酒。
答案显而易见。
唐酒发现吕米漆黑眼瞳只有自己后眼底笑意彻底止不住。如果此时此刻,有人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那狂跳的心跳会出卖主人诉说所有答案。
“这是你要的。”唐谦淮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妈妈和我提过她的名字,你们......”
“哥。”唐酒忽然喊他,说:“我喜欢她,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唐谦淮识人无数,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让唐酒考虑清楚,关于家庭的悬殊,一方不在乎不代表另一方也不在乎,至于让对方打消一些念头,是要下功夫的。
唐谦淮想说的,唐酒都懂。她曾见识过吕米的坚强,骨子里的不屈,成就了现在崭新的吕米,至于自卑是否,的确是需要放在心上,认真好好对待。
另外还有一道十分棘手的事,她得好好打算该以怎样的时机让心意见晓天日,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情景和对方和盘托出一切。
十二月份,越靠近年的日子越忙碌,秘书办公室人员进进出出,忙到连去茶水间听八卦都没有时间。
桌上座机电话响了,唐酒刚咬了口汉堡,囫囵吞下去就接起电话,“老大,怎么了?”食物前脚滑过喉咙,后脚话说太急,唐酒不小心被呛到,捂着嘴憋红了脸。
车子缓缓徐行,天空发灰,沉沉一片天,让人心悸,躁郁不安。
“唐秘书是意停的大学学妹,我没记错吧。”后座英俊男人发问。
唐酒吸了吸气,说:“您没记错,楼先生。”
唐酒有些犯怵,对于这位已经许多年未曾露面的“一战成名”的人物,温良和善下的面孔是何等心狠手辣。若是宋意停是冷面阎王,那后座这位低头看报的楼遇,楼先生就是笑面虎。
唐酒的爸爸极爱看报纸,直至现在互联网流媒体早已融汇贯通,仍会订购纸质报纸。早晨吃早餐边看边对着空气分享看报心得。唐酒大学假期回家休息的日子当了几天听众。
楼氏的倒台令人唏嘘,楼氏遗产争夺战,这位长子手段高明,堪称完美。知情人士说其中有宋家手笔协助,然而事实没得到证实,楼遇已功成身退,远赴墨尔本留学,至此不再出现在大众眼前。
“上次的茶,唐秘书喝得惯吗?”
“我不喜喝茶,带回家给父亲喝了,他说茶叶品相上等,入口清润,淡淡回甘,他很喜欢。”
“唐小姐的父亲与我曾有过一面之缘。”楼遇盖上报纸说,“等下次我再带多一点给令堂。”
“那真是我的荣幸。”
返程等红绿灯的间隙,唐酒把玩中指的戒指,不自觉地想起了吕米,“吕秘书,你回来没有,想和你一块吃饭了。”
人有七情六欲。唐酒从惺惺作态,反复撩拨人,自是不敢自称圣人。最初的醉酒算是兵行险招,她掏钱给服务员演戏念台词。也没敢彻底笃定吕米一定会来接自己。人心好赌,赌赢的快感,止不住让人再次沉迷。
但行招一次,便换招再行,问就是荼靡新鲜劲。
至于后事打算,还得再做谋划。
吕米直接打来电话,“你先去吃吧,我在老宅吃过了。”
唐酒前一秒翘起的尾巴,马上坠了下去,可怜巴巴,尾音拉长的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