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出手的!”幽深寂静的密林深处,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陡然落下,嘴上虽这么说着,但给对面的女子上药的动作却轻柔有度,生怕弄疼了她。
林间气温较低,女子明明穿得单薄,但因为刚才那一阵疾逃,此刻身上还浸着薄薄的汗,风一吹,便觉更冷了。
叶知秋不自觉缩了缩肩膀,药粉洒下时,整个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咬了咬牙,忍着手臂被岩石擦伤的疼痛,面露忧色道:“哥,你就不该接这单活的。”
“活是我接的,你为何要横插进来?”叶惊夏仔细给她上着药,见她疼得龇牙,凑近吹了吹,“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你被抓住了,我也许救不了你……”
刚才逃至悬崖的时候,若非叶惊夏早做了预判,提前侯在了悬崖下,在她跳下悬崖后顺利接住她,她可能真的跟那匹马一起葬身万丈深渊之下了。
至于叶惊夏是如何知晓自己会插手此事的,她现在并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劝他回头。
朝廷命官不是他们能够贸然行刺的对象,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位高权重的都察院右都御史。
夜枭阁在江湖上虽是一个声名赫赫的暗杀组织,但却从来不会平白无故杀无罪之人。
“哥,你可知道这次他要你杀的人是谁?”叶知秋认真问道。
“我知道!”叶惊夏眉眼低垂,小心翼翼给叶知秋包扎着,同样认真地回答道:“……是当朝都察院右都御史,江南一带即将上任的督抚大人。”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接这单活?”叶知秋突然拔高了音量,“你可知若你暴露了身份被抓,便不会有活着的可能……你觉得那个时候差遣你做此事的那个人会出手帮你吗?”
叶惊夏抬头认真看着她,语重心长道:“那也不是你该插手的理由,你担心我会暴露没得活,可你想过若是今晚你没能逃脱,你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吗?”
话中的担忧尽显无疑,叶知秋很清楚他这是在担心自己,可若是自己刚才没出手,可能那群草莽的老大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若是查到夜枭阁的头上,他们到时候可能连夜枭阁这个容身之所都回不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早就该死的人,若不是夜枭阁曾收留他们,哪还有命能够存活至今。
“……”叶惊夏将布条缠好后,打了一个结实的结,语气低落:“可大哥被软禁在那位大人的私牢中,我如果不听他命令行事,大哥就活不下去了……”
“大哥?”叶知秋收回已经被包扎好的手,拢了拢袖子,“五年前大哥冲动之下去行刺那位大人,却不幸被抓,那人用大哥的衣物和一截小指做威胁想要逼迫阁主露面,但他却不知在阁主眼中,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你为了营救大哥只身犯险,却掉入了他设下的圈套之中,他用大哥的性命做要挟,逼你这些年为他做了多少腌臜事,可就算你对他唯命是从,他也一点没有要放了大哥的想法,甚至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让你见一下,你真觉得大哥还活着?”
“还活着!!!”闻言,叶惊夏突然神色不悦地大声吼道,“大哥还活着!他还活着!”
叶知秋也很想他们的大哥还活着,但五年了,她不相信那个人会好吃好喝把他们大哥关着,他可以砍掉大哥的一节小指来做要挟,就不可能仁慈地对待一个意欲刺杀他的人。
叶知秋早就已经放弃了,但叶惊夏却无比笃定地相信着他们的大哥还活着,一直这么多年,一直被那位不明身份之人拿捏威胁着。
叶知秋不能再让他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她必须敲醒她唯一的家人:“哥,别再受那个人的摆布了,大哥也不想看着你这样……”
闻言,叶惊夏猛然抬头看向她,不可思议地苦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明知道大哥身陷囹圄,也要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吗?你要我弃大哥于不顾吗?”
叶惊夏执念如此之深,让叶知秋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下去。
“可大哥他……”叶知秋叹息一声,“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我实在——”
“知秋……”叶惊夏抬眸,目若寒潭,沉声道:“大哥与你我二人虽无血缘关系,但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把快要被打死的我们救下,带我们进了夜枭阁才存活至今吗?大哥不仅仅是大哥,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十年前,因时任右都御史与废太子私交甚密被奸人弹劾,圣上龙颜大怒,听信谗言后下令对右都御史满门抄斩。那时他们父母只是右都御史府中的佣人而已,却仍旧难逃一死。
那个时候,堪堪十二岁的叶惊夏带着十岁的她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艰难逃出了那座宅院,在城中躲躲藏藏了好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