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艘竹筏在江面上随波缓缓前行,船头立着一人,既未摇橹,船上也无他人。他抱剑而立,静静等候着即将靠近的船只。
不消片刻,一艘大船便停在竹筏前。
因竹筏挡了去路,船上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喊:“打渔的,劳烦让个路。”
竹筏上的人缓缓抬眸,二话不说,抬手间一根绳索从袖中飞出,绳头带着铁器,被他猛力一甩,尖利的铁器便钉入船体。绳索绷直,他借着力道刹那间便飞身跃上了大船。
船上之人见来者不善,纷纷拔刀对峙,却未迎面攻击,反而踟蹰着后退。
叶惊夏扫过船头,约莫十人,看装扮只是普通将士,且虽拔刀却迟迟不敢上前,便知不过是泛泛之辈。他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因为他此行目标本非眼前这些人,于是目光掠过眼前众人,落在后方亮着灯的船厢,便执剑缓步而去。
十人缓缓退至船厢处停下。
叶惊夏谨慎观察,见他们仍无出手之意,不禁心生疑惑。
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此时十人突然发难,提刀直扑叶惊夏。他思绪被打断,不及细想,提剑格挡。
此时的船厢内,春丰抱着刀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厢内,假扮诸葛泓等人的几个草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缩在角落瞪着无神的眼睛。
没一会儿,厢外的脚步声缓慢朝着他们这边靠近,春丰握紧了刀,动了动眼珠,继续静观其变。
普通将士的武艺在夜枭阁杀手面前,连练手的资格都没有,几个回合后便尽数退避。
叶惊夏无心周旋,见众人退开,便朝船厢走去,抬脚踢开了门。木门被踹得四分五裂,舱内之人吓得忍不住哆嗦。
叶惊夏见那人穿着与穆倾言一致,腰间佩玉也毫无差别,提剑便袭了过去。
然而出手之际,一张边缘坠着沉重圆铁的大网从头顶骤然落下,将他牢牢罩住。因事发突然,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随即众将士鱼贯而入,直冲他而去,一人踩住他持剑的手夺下剑,另两人按住他的腿,将他彻底制住。
“夜枭阁杀手,幸会!”春丰走到叶惊夏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你妹子说你是夜枭最厉害的杀手之一,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连人都没认清楚就动手,眼神不太好啊!”
叶惊夏猛地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戾气,被网束缚的身体剧烈挣扎,圆铁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待看清舱内之人的脸分明不对时,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你们设了圈套!”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沙哑,“穆倾言呢?”
春丰蹲下身,用剑鞘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穆大人好得很,倒是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叶惊夏愤懑不语,恶狠狠地瞪着春丰。
“别紧张,”春丰直起身,拍了拍手,“我现在不会杀你,等见了主子再说。”说罢,他瞥向一旁的人:“把他捆起来!”
几名将士应声上前,粗鲁地将叶惊夏从地上拖拽起来。他被死死钳制,无法挣脱,只能认栽。
夜色渐浓,江面上的大船缓缓驶离,只留下那艘孤零零的竹筏在水中轻晃,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
江风呜咽,吹过甲板上散落的兵器与破碎的木门。而岸上某处,穆倾言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枚冰凉的墨玉麒麟佩,眼神幽深。
诸葛泓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不知春丰那边情况如何了。”
“成与不成……”穆倾言沉声道,“一会儿便知道了。”
陆路和水路之间的时差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他们在路上因为陈修河耽误了一会儿都已经到达了会合的码头,那么若是春丰那边一切顺利,一个时辰后他们便应该登岸了,若是不顺利……
不,春丰不可能不顺利。
诸葛泓靠在码头的木杆上,信心十足:“春丰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等回了永安城,我定会让他去护城河掏淤沟 ……”
穆倾言摇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离他们不远处,叶知秋神色不豫,面露忧虑。
秋哥在她身旁问了句:“你在担心吗?”
叶知秋目光一转,看了一眼秋哥,却摇头道:“没有。”
明眼人一看便知的情绪,叶知秋就算想要隐藏也不可能。但秋哥没有戳破,抱臂而立,道:“也是!反正就算你哥就算被抓了,也不会怎么样。”
他们的目的并非是要置人于死地,但若是两方交手中出了纰漏,以叶惊夏一人之力,还真不一定能从数十人的围困中脱身,若是他不要命抵抗,被人一个不小心夺了性命,也并非不可能。
但那是最坏的情况,无论是他们还是叶知秋,都不想看到。
叶知秋因为秋哥的话稍稍松懈了些,眉宇之间的忧虑淡了几分,但还是免不了会有所顾虑。她突然想起白日里见过阁主的事情,一路上她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穆倾言和阁主一起离开回来后,阁主就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