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穆倾言被马车的晃动给吵醒了。他缓慢睁开眼,抬眸看着掀帘而入的诸葛泓,见他袍摆上沾着晨露和野草的碎叶,便知他昨晚肯定是在外面睡的。
“醒了?”诸葛泓进了马车后坐在一侧,从怀里掏出一方巾怕递到了他面前:“给你烤了饼子,吃点吧。”
穆倾言抬手接过,却不急打开,而是难得关心道:“昨夜睡哪儿了?”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诸葛泓理了理袍摆,唉声叹气起来,“也不知是谁,有意无意撩拨人,把人搞得心痒难耐的……这马车空间有限,又不能畅快淋漓翻云覆雨一场,这马车瞧着也不牢固……”
一不注意,他这些骚话就信手拈来,本想着继续关心一下的穆倾言瞬间没了心思,叹了口气打开了抱着烧饼的帕子。
真丝织成的一方素帕,成色质地都乃上品,诸葛泓竟就这样拿来包着烧饼,着实让人心生负担。不过诸葛泓对穆倾言向来如此,不仅大方,还体贴入微,说是把他捧在手心上怕化了都不为过。
明明在战场上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下了战场在穆倾言面前却卸下了所有身份地位甘心在他面前热脸贴冷屁股。
在北境的时候,有次漠北铁骑大军来犯,镇北侯不幸受伤,笠阳郡主也领军驰援别处不在军中,镇北军险些溃不成军,诸葛泓临危受命,接过帅印重振士气,上战场前,甚至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穆倾言坦诚交代了。
还给春丰交代,说自己要是不幸战死,让他好生照顾穆倾言,说得就好像穆倾言是他的遗孀一样,明明那时,穆倾言未曾允诺他任何关系。他俩那时的关系不清不楚的,明明什么都不是,可诸葛泓就像是认定了一般,凡是他亲近之人,也都视他为诸葛泓的内人。
不过北境民风开放,对诸葛泓和他的那些坊间传闻并不会存有异样目光,虽时常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人们大多是以打趣为主,既无偏见亦无唾弃。
穆倾言漫不经心的掰着饼子,诸葛泓见他神色之间萦绕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忧虑,遂问了句:“在想什么?”
穆倾言一言不发地看着马车外不断往后掠过的景色,这一片山林地势崎岖,官道被两边的密林夹在中间,抬头只能看见窄窄一线泥路。
春和景明,万象更迭,如若此后的天下皆如这满眼的花红叶绿一样和煦美满,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到那一日,他们会否有放下一切,涸泽而渔,山野作伴,弃红尘隐山野,做一对旁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穆倾言思绪有些跑远,回过神来将竹帘放下,正回身子,道:“没什么,有些闷,透会气罢了。”
“晨起露重,”诸葛泓提醒道,“仔细别着凉了。”
马车一路往前,弯弯曲曲的车辙落在车后,晨露被震落一地,映着晨光,道路之上仿若铺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芒。
临安府衙内,同知沈巍慌忙而来,一进屋便凑到孙承宗耳边道:“知府大人,人已至渡月山前的垭口了,很快就要至黑风崖了,那处地势易守难攻,镇山虎的人已经在那里设下了埋伏,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大人便可……”
“今晚吗?”孙承宗嘴角一勾,目露狡黠,“看来今晚咱们别想睡了。”
日头一寸一寸升上天穹,正午的时候,月破寨中镇山虎仰靠在铺着虎皮的石椅上,身体歪斜,散漫无端。他把玩着自个儿的手指,轻抬眼皮看着座下的兄弟们,开口道:“黑风崖的埋伏可安排妥当?”
话音落下,一人上前一步,拱手回道:“老大,二当家老早就带着人去了那边,应该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人进入,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他们决计没办法逃出生天。”
镇山虎缓慢直起身体,微微前倾,阴狠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这个值钱的猎物吧!”
穆倾言一行的马车一路向南,临近傍晚的时候,林中陡然狂风大作,惊得马匹骤然驻足,马车迎来一阵颠簸。
穆倾言待马车稍稳后,掀开竹帘看向外面,见天色将晚,遂看向春丰问了句:“此处是何地了?”
春丰闻声转头,回道:“大人,此处已近临安与江州交界处了。”
“还有多远到临安?”穆倾言问道。
“大抵不到三十里路便可到临安城,”春丰说话的时候,突然又刮起一阵古怪的风,吹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待风过了后,他继续回道:“若是加快速度,今夜或可进城。”
穆倾言视线往上看了一下,见密云压顶,有些忧心道:“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还是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先行歇息,待明日雨停了再启程。”
春丰点了点头,道:“前面一里处便有一个叫黑风崖的地方,那里可以避雨。”
“那我们赶紧走吧,赶在雨落下前过去!”穆倾言说完,春丰点了一下头后,他放下帘子,将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
马车内,诸葛泓靠在一侧睡得很熟,见他只穿了单衣长袍,担心傍晚气温寒凉,便拿起氅衣披在了他身上。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雨水就下了下来,不过他们还是在雨势变大前到了春丰所说的黑风崖。
因这场雨来得急,他们都没提前探查一番,便慌忙进入了黑风崖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