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壮汉得令,朝着诸葛泓一拥而上。
诸葛泓提刀劈砍,像发了狂一般。
隔着牢笼,穆倾言看着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了的诸葛泓,眼眶瞬间湿了。
“不值得的……”他红着眼,强忍住鼻间的酸涩,但却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决堤滑落,他嘴角颤抖着低声喃喃着:“你可知……从一开始我就是在刻意接近你……利用你……”
孙承宗眼瞅着诸葛泓不要命地抵抗那些人的围攻,眸光越来越黯淡。他没有想到,诸葛泓明明受了伤,还处于以一敌众的劣势,竟然还能如此凶猛。
这个人……到底是谁?既然有如此能力,为何会甘愿跟在穆倾言身边,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前来营救他?
他垂眸将目光落在穆倾言身上,再次审视着穆倾言的面貌。
于他而言,穆倾言不过就是比寻常男子长得更为俊美些,但就算貌比潘安,终究也是个男子,何故会让眼前这头凶猛的狼沉迷于此?
孙承宗还没想明白之际,屋外竟突然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响,他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遣人去查看一番,屋外就突然飞来一把刀,正正落在了一名壮汉的头上。
孙承宗双眼圆瞪,正欲发号施令,话都还没说出口,屋外就传来了其他动静。他曾在军营听过那种整齐划一声响,那是将士操练时,盔甲甲片摩擦而出的声响。
“……”孙承宗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着,“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春丰就带着人奔到了门口,见屋内场面,大喝一声:“护驾!”
“护、护、护驾?”孙承宗呢喃着,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不断往后退。
他见过胡定均,也知道胡家军的威名。他更清楚,能够将胡家军随意调遣的人是何身份。
胡家军一到,孙承宗养的那些壮汉瞬间缴械投降,孙承宗吓得屁滚尿流,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着,整个人像是雷击了一般,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
屋内一干人等被解决后,胡定均单膝跪在诸葛泓跟前,声音掷地:“臣护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甲士齐刷刷跪倒,铠甲碰撞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孙承宗腿一软,“噗通”瘫在了地上,手中的刀猝然落地。他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胡定均,又猛地看向浑身浴血还撑着刀站着的诸葛泓,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陛下?你、你就是……”
诸葛泓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颤颤巍巍朝着穆倾言那边走去,举起枕雪刀将囚笼的锁链给劈开,冲着穆倾言咧嘴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倾言……我来救你了……”
他说完,朝着穆倾言伸出了手。
然而,此刻的穆倾言却歪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诸葛泓瞬间晃了,他扔了刀钻了进去,去到穆倾言的跟前,轻声又唤了声:“倾言……”
穆倾言缓慢睁开眼,却有些不敢看他。
“倾言……”诸葛泓又叫了他一声,语气轻柔得就像微风拂过发丝一般。
穆倾言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微微转头,终于看向了诸葛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响后,他才缓慢开口:“对不起……”
诸葛泓一怔:“……”
穆倾言艰难抬手想要抚上诸葛泓的脸,却有心无力,在半途就坠了下去,诸葛泓见状,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你……”诸葛泓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会再次掉下去,“不要说胡话!”
看着诸葛泓那慌张又害怕的模样,穆倾言瞬间明白了过来,不禁荒唐笑了起来。
他笑自己太愚钝,竟一直以为对方不知自己是在骗他。
他笑自己太自负,竟一直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是啊,聪明如他,又岂会不知自己一开始的那些手段都是在引他上钩呢。
他笑自己太可笑,竟然此时才终于明白,他对诸葛泓早已超脱了利用的范畴。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他只有利用,那些情感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营造的假象,可经过刚才那一遭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比起自己的生死,他更在意的却是诸葛泓的安危。
原来……自己早已对诸葛泓动了真心。
“六郎啊……”穆倾言苦笑着叫了诸葛泓一声,“我没力气了……”
诸葛泓许久没听他这般亲昵地叫过自己了,一时有些怔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看着穆倾言眼角滑落的泪水,没有说话,只是把唇贴了过去,轻吻住了他湿润的眼角。
他俯在穆倾言耳边,轻声道:“阿言……我在……”
穆倾言觉得眼皮沉重如千斤压顶,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
诸葛泓看着他缓慢闭上了眼睛,恍惚想起了在北境第一次见他的那时候的事情,他晃了晃怀里的穆倾言,双唇颤抖着说:“是谁家的公子,长得这般俊朗啊……”
怀中的人没动,诸葛泓慌了,声音都忍不住发颤:“穆倾言!你别睡,别睡!醒醒啊……倾言……穆倾言……”
初夏的气候有些闷热,他却觉得浑身发寒,那感觉,和当初得知自己要去北境戍边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他怕的是自己会死,而此刻怕的是穆倾言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