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干涸得厉害，声音发劈，刚喊完就忍不住呛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匪下得药药效没过还是因为饿久了，他一咳就觉得全身扯着生疼。

屋外的诸葛泓闻言脚步一顿，听见那熟悉的沙哑嗓音，心头瞬间一颤，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其他，提刀就欲往屋内闯。

穆倾言很清楚孙承宗早已在屋内设下了什么陷阱，心知肚明他若踏入此屋，四面八方已经绷直的弓弩将如雨坠射向他。

思及此，穆倾言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剧痛让他保持着清醒，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诸葛泓闻声抬头，看着穆倾言被关在玄空的囚笼中时，思绪瞬间崩塌，正要抬脚，穆倾言的嘶哑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不要过来！”

他眉头紧锁，冲着诸葛泓拼命使着眼神。

“别过来！！！”穆倾言不断阻止着诸葛泓，语气焦急，“千万不可踏入此地，这里面有孙承宗设下的陷阱！”

闻言，诸葛泓看着牢笼里面面色苍白的穆倾言，咬牙怒不可遏吼道：“孙承宗！！！”

“你在叫我吗？”诸葛泓话音刚落，孙承宗的声音就从暗处传了出来，紧接着，他掀开屋内的布帘，一派闲适地走了出来。

“你！”诸葛泓见他一脸嚣张，不禁怒火中烧，又因穆倾言的阻拦，不敢冲动踏入。他握着枕雪刀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节透出明显的冷白。

“你还有点本事！”孙承宗轻笑道，缓慢往前走了两步，在走到穆倾言囚笼下方时，朝着暗处瞥了一下，随即暗处便传出应答声：“是！”

话音落下之际，悬于空中的囚笼缓慢下降到了地面。

孙承宗嘴角一勾，转身冲进暗处，很快暗处便传出一道刀刃擦过剑鞘的声响。

孙承宗提着刀冲到穆倾言的身后，用刀尖抵住了穆倾言的后背。

诸葛泓见状，目眦欲裂吼道：“孙承宗，你！！！”他再也忍不了，提着刀又进了一步。

“不要过来！！！”穆倾言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诸葛泓的身上，生怕他会忍不住冲进来，大声冲他吼道，“站在那里别动！”

“还真是情深似海啊……”孙承宗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继续激怒着诸葛泓，“既然这般深情厚谊，那就来吧，看看你的速度是否能快过我手里的刀……”

诸葛泓眉头紧皱，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孙承宗，你可知我是何身份，你当真是胆大妄为，我的人也敢动，就不怕你项上人头和你全族人的性命吗？”

“全族人的性命？”孙承宗不以为然笑道，“哈哈哈哈……你好大的口气！”

“那你就试试！”诸葛泓声音冷冽，说完，抬起手将手中的枕雪刀隔空指向了孙承宗，“若你今日敢伤他分毫，要不了明日，你乃至你全族人便会人头落地！”

这等狂妄自大之言，倒是把孙承宗给听笑了：“你有那个能耐的话，就不会甘心做督抚大人的相好了！不过看穆大人这么紧张你，还担心你踏进这个屋子会受伤……看来你才是督抚大人的心头好啊，圣上还真是被迷惑了，连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自己早就被人戴了绿帽，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颜面扫地啊……日后野史里面怕是会毫不留情把这桩旧事添油加醋写得趣味无穷，唉，圣上糊涂啊……”

穆倾言听着孙承宗的这些话，眼珠一转，思忖片刻后突然无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这一笑，孙承宗和诸葛泓不约而同愣了一瞬。

穆倾言笑罢，神色一黯，苦笑一声道：“没错，我对圣上就是虚情假意曲意逢迎，我就是为了爬上高位利用他而已，我对他没有半分感情……我对谁都没有任何感情，所有人对我而言都不过是利用的棋子罢了，朱阁陆，包括你！你只不过是我无聊时候的拿来消遣的替代品罢了，你这样的人，我可以有很多个，而现在你对我没用了，所以赶紧走吧！”

诸葛泓听着穆倾言这突如其来的坦白，瞬间怔住了。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那时穆倾言会将一切都告诉他，但他想得是他们心意相通的时候，他想的是穆倾言已经彻底接纳他的时候，却不是现在他这般想要推开自己的时候。

他很清楚，穆倾言此刻说这些话是想让自己对他失望，是想让自己对他生出怀疑，是想让自己此刻转身离开对他弃之不顾。

他很清楚他是在保护自己！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转身离开呢！

他决计不可能把穆倾言留在此处！

穆倾言看着诸葛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心里无声央求道：走啊！诸葛泓……走啊！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泓回过神来，凝眸看向那囚笼中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穆倾言，开口道：“欺骗也罢，假意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只是穆倾言这个人，再无其他，我要你活着，就算死也得死在我的尸体旁边。”

他说完，提着刀不顾一切冲进了屋子，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弓弩骤然齐发。

“不要！！！”穆倾言的喊声混在枕雪刀与无数箭矢碰击的脆响中，隔着囚笼清晰传入了诸葛泓的耳朵。

诸葛泓像是听到了上阵的号角声一般，提起枕雪刀凶猛地劈斩，将朝向他的那些箭矢一一斩断，待到箭矢尽数落于地面时，他周身上下却已被血浸湿。

他将射入臂膀的一枚箭矢用力拔掉扔在了地上，抬眸冷眼看向孙承宗：“现在……该你了！”

孙承宗见他冲破屋内的陷阱，握着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但他现在手里攥着穆倾言的命，他便觉得诸葛泓并不敢继续向前。

“你若敢进一步，”孙承宗看着浑身是血的诸葛泓，“我就杀了他！”

“我说了……”诸葛泓状若癫狂，无端笑着，“你若敢动他，我要你全家人的命！”

他拖着枕雪刀亦步亦趋地朝着穆倾言那边走去，刀尖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时孙承宗一个眼神使向暗处，紧接着屋内便立马出现了数十个精壮的汉子，个个身形彪悍，持刀以待。

穆倾言被孙承宗攥着后颈，又因为久未进食，身体早已疲软无力，根本就无法挣脱孙承宗的挟制，他在囚笼之中行动受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朝着诸葛泓围上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诸葛泓本就已经中了箭，失血不少，此刻以一敌众，更是凶险万分。但他却浑然不顾身上伤口迸裂涌出的血，继续朝着穆倾言那边走去。

孙承宗看着重伤的诸葛泓朝着自己走来，咧着嘴哈哈大笑了几声，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他轻抬手指冷声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