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泓在镇北军的这些时日,因为不端架子,也不拿乔,渐渐和前锋营的人混熟了些,尤其是和第一天就跟他对练的那个彪形大汉雷天从结下了“不打不相识”的深厚情谊。
两个人甚至都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时不时有人取笑雷天从,说他攀上了六皇子的高枝,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雷天从空有一身蛮力,心思单纯,听不出那些人话里的打趣,每次都只会对着那些人傻笑,诸葛泓每当看见别人拿他打趣,就会走过去替他解围,借口要讨教摔跤技巧将他带离漩涡中心。
不过在军营中待久了,日子便显得有些枯燥。
每日按部就班,操练,休息,吃饭,操练,休息,吃饭,回家倒头大睡……第二天继续重复这些。
每天如是,一点乐趣都没有。
圣上让他来戍边,可漠北铁骑平日只是在落霞关小打小闹,许久未有大规模犯境,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临战场,领会一下两军对阵的兴奋。也许他骨子里就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所以越发觉得枯燥无比。
这一天,完成上午的操练后,诸葛泓在休息的时候,躺在一棵大树的阴凉下,头枕着手臂,嘴里叼着一根草根,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碧空出神。
春丰拿出水壶,递给他:“殿下,喝口水解解渴。”
“……”诸葛泓没有理他。
春丰疑惑着转过头,看着呆呆望着天的诸葛泓一脸困惑,迟疑了一下后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诸葛泓缓慢开口回道:“想人……”
春丰皱着眉,愈发不解:“想谁啊?娴妃娘娘?陛下?还是三殿下?还是御林卫葛统领?”
从春丰的口中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人,诸葛泓拿掉口里的草根,“啧”了一声,道:“我干嘛要想葛统领啊?他一个糙汉子,我想他做甚?”
“那您还有谁可想的?”春丰把水壶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疑惑地看向前方,不远处,一群蝴蝶翩迁起舞,其中两只彩蝶围着一朵开得正盛的野花追逐着,瞧着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诸葛泓闭了一下眼,缓慢睁开后漫不经心道:“有啊……怎么会没有呢……”
闻言,春丰登时把头转向他,皱着眉好奇问道:“谁啊?”
诸葛泓虽然表面看着浪荡不羁,实则对男女那些事毫无兴致,在永安城的时候,更是未曾与任何女子有过任何情感牵扯,至多就是一些女子对他投怀送抱秋波暗送,但他向来无动于衷,根本没有多看一眼。
他们刚来天阙城不过十来天,前些天诸葛泓待在镇北侯府,每日去过的地方就是北狼关市集和几家酒楼,待得最多的就是醉月楼,可是就算去醉月楼,他也只是单纯喝酒,在那里打过交道的也不过是些普通酒客,那些姑娘他看都没看一眼。
春丰实在想不出,诸葛泓除了刚才他提过的那些人,还有谁能够让他挂念。
看着春丰那一脸诧异,诸葛泓突然情绪低落了起来,叹息一声道:“穆氏酒坊,少东家!”
“?”春丰听罢他的回答,眨巴着眼睛,“您想他做甚?”
春丰只记得,入天阙城的第一天,诸葛泓用完午食后睡不着,他领着他去北狼关市集,误打误撞进了醉月楼,那时诸葛泓只远远见过那穆氏酒坊的少东家一面,虽然当时打听过,但后来便没在自己面前提过了。
可他现在却说出这般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丰困惑之际,诸葛泓的叹息声似乎更重了,他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失落:“我好像……”
每每想起穆倾言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在他二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对谁如此难以忘却过,更别说想起来就心痒难耐了。
他不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他忘不了他的模样,那人就好像刻在他脑子里面一样牢固。
诸葛泓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到嘴边一转:“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春丰听了这话,赶紧掏了掏胸口,然后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饼子:“有,给!”
诸葛泓看着他手里那烧饼,突然就不想吃了。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问道:“没酒啊?”
春丰摇头:“军中禁酒,不过听说不久后军中要举办演武较量大赛,到时候肯定有酒喝!”
“得了吧,又是些浊酒,我喝不惯!”诸葛泓摇着头,别过头想睡觉了。
春丰笑了起来:“那您想喝什么酒,醉月楼的?”
诸葛泓翻了一下身,小声嘀咕一句:“我想喝穆氏酒坊的酒……”
风过林梢,树叶簌簌作响。
诸葛泓闭上眼,脑子里面的穆倾言竟然对着他笑了起来,他不自觉勾起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一旁的春丰见他那模样,心想他一定是中邪了。
日头东升又西落,周而复始,时间转瞬即逝。
几日后,穆氏酒坊里面,正忙于装坛的穆倾言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心想这大热天的,难不成着凉了?
秋哥在酒窖外将酒坛搬上平板车,听见穆倾言的吸鼻子的声音,赶紧钻进酒窖喊道:“主子,里面凉,你快出来吧!外面这些应该够了!”
穆倾言应了声:“马上来,你别进来了!”说完就朝着出口走了去。
“阿言,带上这坛!”刚出酒窖,穆十八就抱着一黑色酒坛从另一个酒窖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