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黑色的酒坛,穆倾言面露疑惑:“这不是初来天阙城那一年埋下的第一批酒吗?平日里阿爹您都不舍得喝,怎么拿出来了?”
穆十八走到木板车处将那坛酒放上去,道:“这玩意喝多了也腻得慌,你拿去,自会有人喜欢!”
此话一出,穆倾言瞬间明白过来穆十八话里之人是谁。
镇北军一年一次的演武较量,拔得头筹者的赏赐里面,有一项便是穆氏酒坊的清酒一坛。但以往都是拿新酒,今年穆十八却把珍藏多年的酒都拿出来,为的不过就是让穆倾言可以更快接近那位永安城来的皇子罢了。
他很清楚穆倾言现在在筹谋着什么,虽然他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已经没多少时间可活了,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到永安城,但他知道,穆倾言一定会回去。
他得回去。
只有回去,才能查清当年的真相。
只有查清真相,才能还他父亲的清白。
穆倾言眸中瞬间染上水汽,看着走起路来都已经有些蹒跚的穆十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开口叫了声:“阿爹……”
“别磨蹭了,赶紧去送酒吧!”穆十八转身超前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洒了酒……”
“我知道了!”穆倾言说完,便领着秋哥往镇北军的校场去了。
镇北军一年一次的演武较量,不仅可切磋武艺,胜者更是可以得到提拔,所以每年都有不少将士跃跃欲试,意图凭此一战在军中获得擢升,光耀门楣。
诸葛泓站在人群中,他没打算要上去和谁比试,毕竟一旦上去,那都得拼命,打赢了还好,可以顺理成章得个奖赏,打不赢,那丢脸的是自己。所以一开始他就不打算掺和这种场合,就老实当个看客,瞧瞧镇北军的威风便可。
上官景明端坐高处,神色肃然地看着各营整队,这个时候,站在前列的前锋营突然喧闹了起来,有人探着头看向了别的方向,紧接着便传来了细碎的交谈声。
“哟,穆氏酒坊少东家亲自送酒来了,还真是稀奇!”
“这少东家长这样,出门在外怕是危险。”
“说什么呢……”一人打断道,“少东家堂堂七尺男儿,有什么危险的?”
“纵然是七尺男儿,可瞧着弱不禁风的模样,万一遇上不怀好意的歹人怎么办?你看他那样子,瞧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模样……”
“歹人?怕不就是你吧?”
诸葛泓听着这些话,不知为何,心中怒意上涌,冷着脸轻咳了两声。
无奈他声音太小,根本没有任何震慑作用,那边仍旧议论声不止。
“我才没那想法呢!就算生得再绝色,那也是男人,我可没那种嗜好……”
“那你可就无福消受了……”
“听你这话,你真有兴趣啊?”
“无耻!”诸葛泓实在听不下去了,拔高了声量,“背后非议,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子当面说去!”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议论的几个小兵瞬间闭了嘴,齐刷刷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诸葛泓,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作声。他们方才只记得嘴碎打趣,全然忘了六皇子还在他们营里待着,这下触了皇子的霉头,不禁有些后怕。
诸葛泓冷眼扫过那几人,又不好当面发怒,只能强忍着。
这时候,高台之上的副将林宸仪走上前,大声一喝:“众将士听好了,今日演武较量,凡有心上台挑战的人,皆可上台,但有一点,点到为止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他说完后,转头看了一眼上官景明,在得到授意后,回过头看向擂台下的镇北军,朗声吼道:“那么,谁想来当第一个挑战者呢?”
“我来!”队列中,一名身形魁梧的将士走了出来,朝着擂台走了去。
这个时候,诸葛泓目光一转,看到穆倾言立在擂台一侧,迟疑片刻后,转身便要走。
“殿下您去哪儿?”春丰看着诸葛泓擅自从队列里出去,忙拉住他,“侯爷在上面看着呢!”
“人有三急!”诸葛泓眼珠一转,“我去方便一下!”
不等春丰开口,他就猫着腰从队列里面溜了出来,绕过人群很快来到了穆倾言这边。
好些日没见了,他以为自己再见到时不会再和那天晚上一样心跳失衡,不成想白日一见,心跳得更快了。
穆倾言瞥见身旁突然多了道人影,没有转头,目视着前方开了口:“六殿下可是有事?”
因为走得太急,诸葛泓喘了会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
“我来送酒!”穆倾言随口回道。
“送酒作甚?”诸葛泓不解问道。
穆倾言不经意瞥了他一眼,道:“你不会不知道演武通常设有明确的赏罚吧,胜出者可能被封为将军、副将或偏将等实职;进入前十者可赏赐重金,而前五十名赏赐酒肉;我家酒坊,便负责赏赐中的酒。”
闻言,诸葛泓转过头看着他,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见我这些天没去找你,专程来找我呢?”
“你想多了吧!”穆倾言低声笑了笑,“不过就见过两面,倒也没那么深情厚谊。”
“可我这些天都在想着你!”诸葛泓猝不及防道,“你莫不是在酒里给我下了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