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未多想,摇了摇头便从镇北侯府离开了。
穆倾言的药膏和药效果很好,内服加外用,没两天他就能蹦能跳了,回了前锋营照常操练,一点也不含糊。
只是那日穆倾言说忙完会去找他的承诺,终是因为酒坊太忙而没有兑现。
转眼已至盛夏,气温高了起来,前锋营的训练便稍微闲了些,因为担心将士们会中暑,所以也就早上和傍晚会操练,再则,因为镇北军今年筹备着要扩军,所以各大营的统领都忙着征兵的事情,也不常在营中,头头儿不在,底下人就免不了想偷懒,时常聚在一起侃天侃地。
休息的时候,诸葛泓侧着头冲着掏出水袋正欲喝水的春丰问道:“这些天都听他们说征兵的事情,你打听到什么重要信息没?”
春丰闻言眉头一蹙,喝了口水不解道:“殿下不知道吗?”
诸葛泓听他这么一说,心想自己该知道什么?他这几天也就从旁人那里听了个大概,具体的却一概不知。
“难不成要打仗了?”诸葛泓猜测着。
春丰摇头否认道:“并不是。”
“那是什么?”诸葛泓追问道。
春丰转过身来,面朝着诸葛泓坐着,轻咳了两声,郑重其事解释了起来:“镇北军在北境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很少面向民众征兵,殿下以为是为何?”
“……”诸葛泓细想了一下,试探性道:“因为镇北军战无不胜,死伤很少,无需扩军?”
春丰摇头:“不是。”
诸葛泓皱着眉,又道:“那是因为现有的人数足够抵抗漠北铁骑,所以才没有增加人员?”
春丰依旧摇头:“也不是。”
诸葛泓猜不出来,直截了当道:“那我就猜不出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春丰脸色骤然一沉,叹出一声鼻息,语气稍显沉重:“因为镇北军最年长的那一批人,到了解甲归田的年纪了。”
“?”诸葛泓不甚明白春丰此话是何意,皱着眉一脸疑惑。
诸葛泓才入镇北军不久,对军中的很多规矩都不甚明白,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春丰和他不同,他儿时跟着他父亲在镇北军中,从小就耳濡目染,对镇北军中的那些规矩可谓了如指掌。
只是,关于此事,却稍显沉重。
春丰顿了一下,接着道:“镇北军有一个规定,凡是在军中年满五十者,便可以离开军营回家,而这一批人,都是当年守城有功之人,他们为了守住这座城,十几二十岁便入了镇北军,此后的几十年中,他们忍受着与家人分离的痛苦,可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是妻子的丈夫,更是孩子的父亲……戍边占据了他们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如果让他们一直待在军中,对他们的家人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所以军中便立下规矩,十年一征兵,届时年满五十者军中会给予丰厚补偿,少了人后,自然需要新的人来填补空缺……”
“走了多少人,便会有多少人来。”诸葛泓听完春丰说的那些,神色复杂,“所以镇北军才永远不会人员不足,而新鲜力量的加入,才能永葆镇北军的坚不可摧的力量……”
如同季节更迭,新旧的交替总是容易勾起人们的惋惜和留恋,那些即将离开他们戎马半生的镇北军时,一定也会充满不舍吧!
但从另一面来看,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便属于自己了,终于卸下肩上的重担,这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吧!
“可有些人,就算到了年纪,也还是没有选择离去。”春丰目光望向远处,看着在年轻将士间冒着烈日送着水的老将,不由为之动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说得就是他们那些人吧!”
于镇北军中,那些已经佝偻着腰背的老将,将他们整个人生都献给了镇北军,一生未曾娶妻,也没有子女,父母更是早已魂归黄土,镇北军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是家了,若是让他们离开,他们反倒像是无根的浮萍,找不到归宿了。
诸葛泓顺着春丰的目光望过去,那个背已然驼得厉害的老人,脚步却依旧稳当,一桶水从营地这头挑到那头,愣是没洒出半滴来,额角的皱纹深得像是能藏住岁月里所有的刀光剑影,想来当年也是能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好男儿。
“原来是这样。”诸葛泓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轻声道,“所以这次征兵,就是为了补上解甲老将们空出来的缺,对吧?”
“正是这么回事。”春丰点点头,收回视线,又拿起水袋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才接着道,“而且这次征兵,将会有前锋营亲自来操办!”
“前锋营?”诸葛泓不解道,“为何?”
“因为这一批即将解甲的人中,有很多人都是前锋营的老将!”春风语气沉重道,“他们在栖云山的落霞关,正在替大羲朝站好最后一班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