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老师注视，没有同学议论，没有家族繁杂的琐事，也没有过往尖锐不堪的纠缠。这一刻，他们抛开所有身份差距，抛开学霸之间的竞争，抛开年少积压多年的心结，只是简简单单走在一起的两个少年。

宋屿侧过头，目光温柔又明亮，认真地看着身边的顾骁，轻声开口：“等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城，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不用小心翼翼躲避别人的目光，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从小到大孤身一人，在孤儿院独自长大，早就习惯了清冷孤单的生活，从来不曾羡慕过旁人锦衣玉食的豪门生活。顾骁拥有的家世、财富、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前途，在宋屿眼里都比不上朝夕相伴的陪伴。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依靠，没有背景撑腰，只有对你一直没变的心意。”宋屿语气格外认真，“我拼命努力学习，拼命追赶你的名次，不是想要和你攀比输赢，不是想要拥有多耀眼的成绩，只是想靠自己一点点努力，缩短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

在他单纯的认知里，只要两个人足够坚定，只要彼此真心相待，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阻碍。陈年误会可以慢慢解释清楚，曾经互相伤害的过往可以慢慢释怀，门第带来的差距，也可以用长久温柔的陪伴一点点填补。

他满心期待着考试结束，期待不用再躲藏，不用再克制，不用再互相拉扯煎熬。他幻想着两人一起去看海边日出，一起漫步安静街巷，一起度过平淡又安稳的日常，不用背负秘密，不用顾虑后果，安心相爱就好。

顾骁慢慢走着，安静听着他诉说所有憧憬，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

他心里清楚，宋屿向往的自由与长久，自己根本无法给予。身为顾家继承人，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牢牢规划，庞大的家族产业需要继承，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周旋，长辈严苛的规矩不容半点任性，未来所有人生轨迹，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他可以一时冲动困住宋屿，可以用温柔伪装留住对方，可以放下所有偏执陪伴少年走过最后一段高三时光，却没办法挣脱与生俱来的枷锁，没办法随心所欲选择自己想要的感情与生活。

“外面的日子没有这么轻松。”顾骁轻声回应，语气平淡，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压抑，“没有安稳的住所，没有周到的照顾，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你本来就过得辛苦，何必跟着我四处奔波。”

“只要身边是你，辛苦一点也没关系。”宋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夜，早就不怕吃苦了。以前没有人陪我，我都能好好撑下去，现在有你，我什么都不用害怕。”

他轻轻往前靠近半步，两人距离更近，呼吸轻轻交织在一起。

“以前我们互相敌视，互相误会，互相躲避，冷战了那么多年。教室拉扯，暴雨争执，别墅里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全都放下了。”宋屿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不想再和你互相折磨，不想再彼此消耗。我只想考完试，安安稳稳和你好好相处。”

顾骁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力道轻柔，却握得很紧。

他贪恋这份温柔，珍惜每一次并肩同行的时刻，舍不得推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可越是珍惜，心里就越是沉重。他不能轻易许诺，不能给宋屿虚无缥缈的未来，更不能坦白自己身不由己的难处。

一旦说破，眼前所有平静甜蜜都会瞬间破碎。

“高考结束之后，人生会迎来很大变化。”顾骁缓缓开口，刻意避开关于永远、关于相守的话题，“大学不一样，城市不一样，身边的人和生活，全都不一样。我们不能只凭着一时的心意，就决定往后漫长的人生。”

宋屿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心意难道不够吗？我们互相喜欢，互相在意，好好走下去，难道还不够吗？”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放弃家族，放弃你的前途，我只是想要你多在意我一点，多陪陪我一点。不用轰轰烈烈，不用人人皆知，安安静静在一起就好。”

晚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整条夜路安静又漫长。

顾骁没有反驳，也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安静陪着他往前走。

他心里藏着不能言说的压力，藏着日渐逼近的安排，藏着无法对外诉说的无奈。他只能顺着宋屿的心意，温柔回应所有期待，假装一切都会顺顺利利，假装来日漫长可期。

宋屿没有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依旧一点点说着考完试的计划，说着想去的地方，说着两人以后日常相处的小事。

他满心都是轻松与欢喜，丝毫不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从来都不是过往误会，而是顾骁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从喧闹走到寂静，从欢喜走到沉默。

路灯依旧柔和，夜色依旧温柔，彼此相伴的时光安静又珍贵。

谁都没有点破暗藏的心事，只是安静享受着高考前，为数不多无忧无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