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离七岁时就成了生活的囚徒,他脚上的镣铐比愚公的山还要高还要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无法挣脱,直到——程邬的出现。
陌颜离是程邬的镣铐。
程邬欠他两句回应,陌颜离为他下了两场潮湿的雨。
一场,是在全校师生的众目睽睽之下,陌颜离成为了真正的小丑。
一场,是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程邬没有敲响第六声铃铛,陌颜离从此背井离乡,在阴雨绵绵中腐蚀心脏,自弃自伤。
释然是一场下给自己的雨,等雨淋,等雨停。
“烦死了!这天气真见鬼!刚刚不还出大太阳了吗?”
几名少年穿着校服狼狈奔逃至一条巷子里躲雨,其中一人甩着袖子骂骂咧咧。
这雨实在下的太大了,逃课出来的少年们没有预料,被淋的落水狗一般。
校服质量再过关,也过不了水关,湿漉漉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们年轻气盛的蓬勃曲线,如果忽略他们的顺产头那就更美好了。
这巷子不长,左右皆通,大概十来米的样子。
一行五六人边骂边脱下衣服,拧下校服吸的雨水,不然一时半会干不了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雨大,人不多,所以一时巷子两边都没人,有几个人也受不了黏糊糊的短袖,趁着没人直接光了膀子。
天色昏暗暗的。
像电影里深蓝色的阴雨天,主角们即将告别或失去,镜头却只给电线杆,背景里主角的声音娓娓道来。
雨天少有开场白。
“那是谁?”
一个脱了衣服的少年看了眼巷子左边,有一个人走过,在这么大的雨下依旧从从容容,好像淋不坏一样。
唯二没脱衣服的人其中之一依言看了过去,切了声:“你不知道他?他有精神病,天天带着血来学校,不知道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那脱了衣服的人闻言一愣,他们说话声音没压,路过那人也能听见,他没假装听不见,也没张口反驳,就只轻轻扭头不咸不淡隔着雨幕看了他们一眼。
就那一眼,让那脱了衣服的少年脸一红,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猛地将衣服兜头一套,绷紧了腹肌站直了许多。
说话的人见他一副小女儿娇态无语片刻。
“喂!电视机!有雨伞不打给哥哥们用用呗?”
陌颜离手上确实有把伞,确实没用。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雨伞,说:“坏了。”
陈皓吹了声口哨,笑道:“哄谁呢?一把破伞你拿着它干什么?”
于是陌颜离停住脚步,终于转向他们,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将伞扔在地上踩断了雨伞。
他又重复一遍:“坏了。”
“怎么滴?想跟小爷我动手?”陈皓将手上的校服往地上一扔欲要上前。
被一旁刚穿好衣服的白恪扯住了,他劝道:“算了皓哥,一把伞也不够用啊。”
陈皓确实不太想惹那个SB,便顺着力道停下脚步,挥垃圾似的道:“赶紧滚,以后别在小爷我面前晃。”
陌颜离没说话,眼神穿过巷子,越过几人朝他们身后看,一开始没脱衣服的第二个人最先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看向身后,巷子的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也穿着阜高校服。
“邬哥?忙完了?”王崔澈很快扬起了笑容,朝程邬打招呼。
另外几个也顺着视线扭头,见了他都是纷纷带起笑意,点点头喊了句邬哥。
这些人程邬一个不认识,被他们喊的一愣,挠挠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最后他随便点点头,看向几人身后的人,可那人在几人向他打招呼时便无声离开了,只留了一把坏伞躺在原地。
雨依旧在下,这么多人只有程邬打着伞,其他人打不打无所谓,而陌颜离,他只有一把坏伞了。
他从来只有残缺的东西。
人或事物,都是一样的。
不过有很多东西他不需要。
所以完不完整也不重要。
今天他又逃课了。
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他就会抛一次硬币,反面他留下,上完下午的课,正面他溜出校门,去哪随意,干什么也随意。
也不对。
不太随意。
偶尔他可能是有目标的,今天就是。
所以今天硬币是反面的,他也逃课了。
今天学校放了很多礼炮,很响,有很多人看热闹,很多很多。
陌颜离等人群散开了才上前,在满地的碎屑中找到了最好看的一片,他认为是,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怀里。
他现在需要将这片碎屑转移到他的第二个居所。
只有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客城的油菜花五六月才开,现在才三月,她们现下都在地下蛰伏,等待一场怒放。
坐十五路公交车到底,在转转渠转大巴,交五块钱,陌颜离就可以到达岩岩镇,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居所的所在地。
陌颜离对居所的定义就是,有他睡觉的地方。
他长到17岁,只有两个居所。
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是他想睡就睡的。
睡在大街会被别人一直盯着,最后会有警察来,次数多了那些经常出警的警察会不耐烦,陌颜离就知道了自己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就不会再麻烦他们多跑一趟。
之后他实在累了不想回第一个居所时便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睡觉。
一次在花坛边盖着溢出来的鲜花丛睡觉时,被一个扫大街的爷爷发现了,他好像是想将花移回花坛,却不料掀开之后发现了陌颜离。
看来他当时藏的真的很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