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离想到这有点开心。
他一开心,就在田埂上转了一圈,十分兴奋地大叫:“我开心!”
雨水砸在田埂上,现在还没有草叶的庇护,泥巴便泛滥了。
土路很滑。
陌颜离朝天大笑,根本没有留意脚下,不出意外的重心不稳,就要倒下。
别人可能会挣扎,陌颜离不会,他张开了双手,很幸福地倒在了油菜花田里,砸起许多泥点,整个人瞬间脏成一团。
很疼。
直直的摔倒很疼,这个陌颜离其实知道。
但刚才,比起摔倒的疼,他更想摔倒,所以他摔了。
他想什么,往往下一秒就干了。
“摔倒的价值是疼。”陌颜离躺在田里望向天空,现在雨小了,蒙蒙细雨打在脸上,泥点连成了线。
“验证成功。”他抬起手,看着手上泥巴被雨水带落。
那个扫地的爷爷给了他第二个居所。
爷爷叫庄何鹄。
庄爷爷当时问他:“怎么不回家?”
“家?”这是陌颜离的回答。
后来,那爷爷摸摸他的头,继续扫地去了,陌颜离就继续睡了。
庄爷爷下班后又喊醒了他,朝他道:“去我家坐坐吧。”
别人的家?
陌颜离没有被人邀请过去家里,他很好奇,他就答应了。
爷爷的家在岩岩镇最大的油菜花田里。
是最中心。
那天之后,爷爷将两间木屋的其中一间腾给了陌颜离。
这是陌颜离的第二个居所的由来。
一开始他不是每天都有五块钱,所以他不是每天都能来这里。
他试过走过来,不行,腿会很疼,哪怕他不在意这些疼,最后还是会抬不动腿。
五块钱的价值是可以让腿不疼,让他到达第二个居所。
所以后来他想了很多办法,他有了很多五块钱,他满书包全是五块钱。
爷爷每天很早就会起床,他白天不在家,要等到很晚才会回来。
他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回两人第二天的早饭,走时放在陌颜离那间屋门的小篮子里。
爷爷说,一定要吃早饭,不管饿不饿。
早饭的价值是可以让肚子不饿。
这是爷爷教会他的,在这之前,他不知道早饭这个概念。
只知道肚子变舒服需要两个条件,喝水和吃东西。
如果手边有的话,他会完成这两个条件,如果没有,他会等下次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完成,总有一次能完成。
泥巴一直冲不干净。
陌颜离就这么躺在花田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看着手上依旧脏兮兮的有些不开心。
他说:“我不开心。”
脏兮兮的他会让爷爷哭,他看了会不开心。
天色彻底黑了,夜的帷幕拉开。
虫鸣开始响起,归家之人重复在熟悉的路,察觉不了虫鸣的不同。
其实每天的虫都在变,每一声虫鸣都不一样,但它们的死活都没人在意,何况声音。
陌颜离在木屋后面的水管冲了很久的手还是冲不掉,泥巴太多了,身后也有很多,他怎么都弄不掉。
雨也停了。
他起身,看向一望无际的花田。
五六月油菜花开时,这里很好看。
他抬手在兜里掏了掏,他又开心起来了,白天很好看的碎屑还在。
他好像忘了一开始回来的目的。
它成了意外之喜。
陌颜离小心翼翼地,他不想这么好看的东西粘上泥巴。
爷爷今天没有给他早饭。
这其实才是他回来的原因。
今天早上篮子是空的。
他看很多人看了礼炮会很开心,会笑,会尖叫,虽然陌颜离不会,但爷爷很可能也会。
所以他挑了很久的碎屑,有很多是被人踩过的,陌颜离不喜欢被人踩过的东西。
会有石子,放在嘴里的话。
爷爷看了这个东西会不会开心,明天继续给他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