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所有弟子被淘汰时,令牌都能正常触发,传送阵也从未出错。
无论是早些时候被送出的普通弟子,还是后面几位亲传,水镜之中都看得分明,没有半分异样。
甚至在宗门大比的过程中,她用神识传送其他弟子时,也没有问题,唯独到了最后,唯独到了梁玑这里,阵法失效了。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她想到了当天的场景,突然一顿。
她先前一直顺着结果去想,只觉得幕后之人利用了梁玑和她的关系,故意将此事落在她头上。
可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整件事里满是漏洞。
梁玑能撑到最后,与融明远正面对上,这是谁也算不准的事。
今日秘境中梁玑重伤垂死,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执意不救徒弟。
可若不是这个局面,而是大比前两日梁玑便被重伤出局呢?
那时场中弟子还多,若梁玑没有被传送出阵,还可以说是她这个师尊故意所为。
可宗门大比的前几日场上有很多弟子,若是其他弟子的令牌碎裂,需要被传送时,大阵却毫无反应,也没有被传送出秘境,众人便皆知阵法失效,事情便根本瞒不住。
这样想来,其实还有更大的破绽,她只负责九块区域中的一块。
若梁玑在别的地方遭遇杀局,若那一刻他不在自己镇守的范围内,察觉阵法异常的便会是其他殿主。
届时众目睽睽之下,谁都能看出秘境大阵出了问题,背后出手之人必被清查,那时候又当如何呢?
这么多不确定性,实在太粗糙了。
她缓缓闭了闭眼,八位殿主的面容自脑海中一一闪过。
苗敬神情得意,落雁欲言又止,燕之青皱眉不语,裴萧面带不忍,金玉乌半垂着眼,素问神色冷淡,郑遥沉着脸,西门倾青目光复杂。
当时高台之上,人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有人惊疑,有人叹息,有人像是不敢置信,也有人分明是早有猜测。
可若要说是谁动了手,她却想不出。
傅璟抬手按住眉心,脑中思绪杂乱如麻。她想不通对方的目的。
是为了毁掉梁玑?
可梁玑在宗门里本就无依无靠,明面上又有她这个冷心薄情的师尊压着,纵然天资出众,眼下也只是在金丹境显露锋芒。
再往后,元婴、化神,每一步都需要资源、机缘,离不开师门扶持。
旁人眼里,梁玑纵有本事,未必真能走得太远。
既如此,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费心算计?非要让梁玑死?
傅璟目光一顿,落在梁玑脸上,他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尚且不知道自己的灵脉尽断,今后连能不能修炼都是两说。
他知道吗?或许在昏死前,他也有预料过?
醒来后若是得知自己是“故意”没有出手救他,恐怕会更恨自己吧。
傅璟心里骤然掠过一个念头。
若对方的目的,不是单纯让梁玑死呢。
若对方想要的,是让梁玑更恨她。
这个念头一起,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今日水镜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梁玑命悬一线,她没有救,融明远的刀意落下,她也没有救。
事后她还当着众人的面认了下来,神色冷漠,言辞轻贱,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个徒弟的死活。
梁玑若醒来,会怎么想?
自然会比从前更恨。
可下一瞬,傅璟又缓缓摇头。
不对。
根本不必旁人多此一举,她这段时日对梁玑做的那些事,早已足够让这份恨意深到骨子里。
无论寒潭责罚,还是思过崖打压,抑或大比前的冷言冷语,哪一样不是在逼他与自己彻底反目?
既然如此,对方何必还要布这个局?
傅璟越想,越觉得不解。
那人到底为何要针对她?
她自穿来后,除了被系统逼着走剧情,大多时候都谨慎收敛,从不与人深交,也不愿沾惹是非。
若说结仇,明秋剑尊的仇家虽多,活着的却少,但凡有点深仇大恨的无一不是冲着她本身来的,然后都死在了明秋剑尊的剑下。
值得人这样煞费苦心,还要借着梁玑设局栽赃的,却未必只是私怨。
傅璟静静站了许久,脑中那八张面孔又一次掠过。
是谁?到底是哪一个?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心底浮了上来,叫她整个人骤然一滞,背脊微微发寒。
傅璟喃喃道:“我为何会下意识认定,幕后之人只有一个人呢?”
谁说动手的,就一定只能是一人?
若不是某一位殿主暗中做局,而是几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遮掩呢?
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人借大比布下了这一场局呢?
甚至今日高台上那些或惊或怒的神色里,未必每一分都是真的。
殿内静得可怕。
傅璟眸中最后一点犹疑缓缓沉了下去。
看来她需要重新再审视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