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命运竟能捉弄人到如此地步,让人坠入深渊又将人高高捧起?
梁玑心中没有太大的欢喜,又或是被大悲大喜冲击的更加平静。
他只是想起了傅璟。
想起了明秋殿的那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自己,眼中有嘲弄,有戏谑,唯独没有怜悯,她甚至笑着道:“灵脉尽毁,此生再无修炼之望。”
他也想起来自己压下喉间的鲜血,去求傅璟的样子。
然后……
“我想了想,还是不要救你了,毕竟你这么恨我,救了你,岂不是给了你复仇的机会?”
“我永远不会救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
那双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一件没用的东西。
而现在,他的伤势恢复了,修为还往前迈了一大步。
按理说,劫后余生又得了大机缘的他,此刻应该庆幸,应该恨不得马上到傅璟面前,看她吃惊后悔的样子。
可不知为何,梁玑想扯动唇角,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一股长久的压在心中的冷意此时从深处泛了上来,是一种席卷全身的空乏无力,是一种深入神魂的疲惫。
因为傅璟不会吃惊,也不会后悔。
梁玑突然觉得自己对傅璟的恨意如浮萍一般,这种恨只对自己有用,对傅璟根本没有意义。
他想要证明什么呢?他想要坚持什么呢?
即使他能修炼又如何,傅璟会吃惊吗?会悔恨吗?会后悔对他这个徒弟不闻不问、百般折磨吗?
不会的,不会的啊!
傅璟难道不知道自己恨她吗?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什么样,傅璟对他都是一个态度,极尽嘲讽,随心所欲地惩罚处置。
他努力修炼,他尝试成为玄清宗内门弟子中前几的修士,他做了一切想要试图改变这种现状的事情,可换来的是傅璟一次又一次地厌恶。
“所以,我究竟恨的是什么?”
梁玑喃喃道。
.
又将养了两三日,他的修为彻底进入金丹后期,身上再也没有伤口,他才离开秘境。
临行前,他试着凝了一道剑气。
剑气一出,锐不可当,其锋芒毕露,杀机毕现,威势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玑看着那道剑气,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浅淡的满意。
已经够了,他在这秘境中已然足足六七日,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循着来时的记忆,又找到了自己刚刚进来的那处,尝试着触碰了那块不起眼的石块,转瞬之间天地变换,他又重新回到了天阙山脉的险崖之下。
短短数日,虽然景象依旧,可心境、境遇已然大不相同,梁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迹,转身离开,向着天阙山脉之外而去。
体内灵力充裕,他比从前快了许多,几乎半天时间就已经到了一处林间。
就是这里。
那一日,三具尸傀便是在这里围杀他。
梁玑还记得那三个灰袍催动的困灵锁魂大阵,几乎封锁了周遭一片天地,可此刻,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死活看不出当时的痕迹。
没有尸傀,没有打斗的痕迹,连他自己当日溅落的血迹都没有。
唯有阵阵风从林间传来,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那一场生死围杀,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重伤之后的一场幻觉。
梁玑在原地仔细查看了片刻,连一星半点的气息残留都没有找到。
那些尸傀,是被人收走了,还是自行散了?
操控它们的人,又是谁?
许久之前那个被他压下心底的疑问又浮现了出来。
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纵使他速度极快,可走出天阙山脉时已经是黄昏了,半边天尽数被染成了灿灿金色,梁玑重新乘上灵舟,一时没有动。
他此行带着掌门给的信物,为了恢复伤势来寻那位丹仙青芜子。
如今不光伤势全然恢复,连修为都增长了,按理说没必要再去灵岳州了。
可信物原封不动,一次未用。
梁玑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符牌。
“既然已经过了天阙山脉,不如一试,若是没有回应,便立刻回宗。”
梁玑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令牌,只见令牌轻轻一颤,青光浮起。
丹纹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只是一息之后,旋即又黯淡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他立在原地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忆。
“也罢,终究是有了个结果。”
梁玑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压毫无征兆地自压落下来。
梁玑瞳孔一缩,身形本能的后掠半步,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姿态。
那灵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如山压顶,如海倾覆,他甚至无法判断来人修为深浅,只能全身心都绷紧,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