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既然已经解决,梁玑便不能再拖。
他看向自己胸口的那枚锁魂钉。
黑沉沉的一枚锁魂钉深陷在血肉里,周围一圈泛着不正常的暗黑色,像是化不开的瘀血。
每当他将灵力往那处牵动,胸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神魂都跟着震颤。
“此物断不能久留。”
梁玑深吸一口气。
他先以一缕绵长的灵力护住心脉,又特意将还未消散的金莲真液分出一道柔和炽热的灵力护住识海中的神魂。
等全准备好了,他才将凝聚灵力,缓缓探向那截露在外头的钉尾。
灵力触上的一瞬,胸口的刺痛便陡然炸开。
梁玑身体一僵,冷汗已然流下。
他没有停下,灵力极其平稳,坚决又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锁魂钉像是深深钉在他的骨血里,每往外挪动一分,胸口便有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太疼了。
如果说这是寻常的皮肉之痛尚且可以忍耐,可每每锁魂钉一动,像有什么东西连着神魂一起被往外拖,那种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晕。
在一片晕眩中,梁玑险些昏迷,可脑海中忽然又浮出傅璟那双冷淡的眼睛,那样冰冷的眼神犹如一道冰刺,刺得他浑身凉意泛起,瞬间清醒。
“出来!”
他猛地发力,整枚锁魂钉应声而出,带起一蓬黑血,猝然坠落在地。
梁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他强撑着没倒,立刻封脉、止血、压住翻涌的伤势,一气呵成。
好半晌,他才缓过那口气,虽然呼吸仍然发沉,胸口也疼得厉害,可那种被阴冷东西死死钉住的感觉,终于散了。
他抬眼去看那枚落在地上的黑钉,神情微顿。
按理说,锁魂钉这等阴邪之物离体,必有一股淤积已久的死气反扑出来,那才是真正凶险的关口,弄不好神魂当场就要被噬掉一块。他方才特意护住神魂与心脉,便是为了应付这一下。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上面只逸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黑气,那黑气细若发丝,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秘境里浓郁的灵气冲得无影无踪。
梁玑皱眉,有些疑惑。
不对劲,太奇怪了。
这锁魂钉进他胸口的时候,那股死气是何等霸道凶戾,要钻进他的神魂,把他整个人都钉死,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底一寒。
怎么如今拔出来,倒像是一枚被抽干了邪性的废物?
梁玑转念一想,便笑道:“竟是忘了,这处秘境灵气如此充沛,机缘深厚,又不知沉淀了多少年才生出了一朵太日金莲,太日金莲本就是世间至纯之物,自然天生有着祛邪除魔之效。”
他将已经灵力尽失如同凡物一般的锁魂钉收进储物袋。
这东西可不常见,若是以后有机会……
梁玑目光一沉,心中略过一些猜想。
.
梁玑又在秘境中呆了数日。
整个秘境中只有他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用想,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修炼上。
借着秘境里浓郁的灵气,打坐修炼已经成了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时间早被他抛在脑后。
只要他还清醒,就开始运转功法,灵力一次又一次穿过体内新生的灵脉,从最初的滞涩,艰难,到如今渐渐能连成完整周天。
他用了很久才适应了太日金莲重塑的灵脉,一开始灵力一入体,便如同深陷泥潭,寸步难行,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在灵脉中前行短短一寸。
若是其他修士经历过灵气在脉络中畅行无阻,又体会到这种修为进境极慢的感觉,恐怕会丧气不已。
可梁玑不同,他早就经受过灵脉尽断的绝望,如今只是慢一点,又如何?
他非但不沮丧,反而庆幸不已,这样修为缓慢增长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可以修炼的真切感,心底更加沉得住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将会在这种滞涩中挣扎许多,可是当梁玑花了几日的功夫将灵力运行一个周天后,却惊讶地发现,在下一个周天运转灵力时,竟然比之从前更加顺畅。
梁玑无悲无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周天,一天接一天的修炼,努力恢复自己在受伤前的修为。
又是一个周天运转完毕。
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绵绵不绝地沉入丹田。
下一刻,丹田深处的金丹轻轻一震。
他心头猛地一跳。
这颤动极轻,犹如一颗石子落入万年深潭,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金丹嗡鸣,一缕远比从前凝练的灵气缓缓生出,流向四肢百骸。
一瞬间,梁玑周身气机鼓动,一股磅礴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溢,周遭的灵气震荡不已,连带着旁边的草木枝桠都扑簌作响。
“这是……”
梁玑睁开了眼,心中一动,一缕灵力便在指腹间凝出。
那灵力格外凝实,比之他受伤之前不知道强了多少!
“金丹后期?”
梁玑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是他怎么也没预想过得事情。
到底要叹命运荒唐,亦或是造化无常?
自宗门大比受伤后,他拖着灵脉尽断的身躯,拼死只为能求得一线修炼的生机,可是如今却因缘际会,不仅灵脉得以重塑,修为还到了金丹后期,与元婴仅仅是一步之遥!
这数日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都不敢置信,是梦吗?是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