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颗、一颗,敲在这片大地。
天色大亮,是一场清晨的细雨。
布莱恩跪在科纳尔身旁,双手黏稠、开始变凉的鲜血被雨水一丝一丝的刷洗,混着写的红色水珠溅落在石阶。
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出破风箱般的呖呖声。那股陌生又冷咧残酷的意志退得干干净净,留给他的只有如铅般沉重的四肢,以及连剑都握不稳的颤抖。
「他动不了了。」
一声沙哑的、带着爱尔兰地方口音的低语在雨幕中响起。
那名捂着腹部伤口、指缝里正渗出肠子的欧根纳赫特刺客,扶着一块墓石,正用一种混合了恐惧与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布莱恩。首领死了,但还剩虚弱不能自理的布莱恩,他的身上闪烁着凯拉赫承诺赏金的光。
在刺客身旁,那名断了腿的维京战士也正用单手撑地,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一点一点、像一只巨大的灰色壁虎般朝布莱恩爬来。
他们刚才被布莱恩非人的杀戮震慑,但现在,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个金发少年已经是一具空壳。
「杀了他……」老练的刺客用残存的左手拔出一柄短肋差,靴子在泥泞中拖出令人焦躁的黏糊声。
布莱恩听见了逼近的脚步。他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重重地跌跪在科纳尔的胸膛上。他只能死死瞪着走近的两人,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却连牙齿都被拔光的幼狼。
就在刺客举起短刀的刹那——
纽格莱奇动了。
那不是一声轰然巨响,而是一种极其低沉、彷佛从博因河谷最深处传来的,大地母体的挤压声。
古老石冢内部的承重石板在连日暴雨的浸泡下,土质早已液化。而刚才战士们的践踏、战车的重压,以及喷溅在螺旋石刻上那被贪婪吸收的鲜血,成了压垮这座五千年结构的最后一根铁钉。
「吱呀——」
那是万吨巨石在互相摩擦、碎裂的声音,酸涩得让人牙齿发抖。
紧接着,地面不是裂开,而是「塌陷」。
布莱恩眼前的石板毫无预警地向下凹陷。那名正准备刺向他的刺客,双脚瞬间陷进了突然崩塌的泥沙中。他尖叫着,身体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向后仰,双手在空气中疯狂乱抓。